苏砚这才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处置室门口围了一圈人,车间工友撸着袖子站在门口,何秀敏的丈夫瘫在门框上,哭得不成样子。
“血止住了。”
苏砚直起身,声音有些发哑,“人救过来了,好好养着。”
话音没落,何秀敏的丈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咚咚响。
“苏大夫!苏大夫!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苏砚赶紧去扶,扶了几把才把人拉起来:“快起来,别跪,你媳妇还等着你照顾呢。”
就在这时,李主任闻讯赶来了。
李主任挤进处置室,先看了看产妇的脸色,又看了看苏砚手上的血,脸色缓了下来:“苏砚,怎么回事?”
“产后大出血,子宫收缩乏力,宫颈裂伤。”
苏砚把情况三言两语说清楚,“血止住了,人稳了。”
李主任点了点头,当着门口一屋子人的面,拍了拍苏砚的肩。
“好样的!这个病号,救得干净利落!”
刘海平在人群后面,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挤上前。
“李主任,这事儿我也有功劳!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让苏砚上手,他也……”
“你也有功劳?”
李主任转过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刘海平,这功劳是谁干的,全院都看得见,你刚才在走廊上那番话,有人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刘海平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接上来。
围观的工友和护士都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可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苏砚没接这个茬,擦了擦手,却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几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李主任,我多嘴说一句,这半个月,妇科的急症都往我这儿推,可手术室三天两头消毒,血库空着,纱布棉球还得我自己去药房现凑。”
“人手更别提,妇科就赵大夫和周护士两个人,我白天整理病历,晚上还得值夜班。”
“设备、人手、病例,哪一样不是紧巴巴的?今天何秀敏命大,赶上了我在,可要是下次,再晚几分钟呢?”
一番话说完,处置室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些事,医院该解决,苏砚,你受委屈了。”
刘海平站在角落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当天下午,李主任把苏砚叫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李主任给他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苏砚,有句话,我私下跟你说。”
“李主任,您说。”
“你开学之后,是要回学校的。”
李主任看着他的眼睛,“可厂里想留你,我寻思着,你开学以后,周末也好,假期也好,回来挂个名,医院不会亏待你,等毕业了,你要是愿意回来,医院的大门,随时给你敞着。”
苏砚捧着茶杯,没立刻答话。
“你别有顾虑。”
李主任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
“你是我见过少有的好大夫,今天何秀敏这条命,换别人,未必拉得回来。这样的人,厂里舍不得放。”
苏砚这才开口:“李主任,我现在不敢应您,等到了学校,看了情况再说。可您这份心,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记下就好。”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又压低声音。
“你只管安心念书,这边有我看着,谁也别想给你使绊子。”
苏砚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走廊那头,刘海平靠墙站着,把李主任方才那番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脸上那点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人还没走,医院就想把人拴住?
刘海平眯了眯眼,心里发了狠:特聘?编制?功劳?你苏砚人一走,这些事,我总有办法给你搅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