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陈皮梅子(九)(2 / 2)

「毕竟是罗山教出来的人,稍稍有些良心同底线,而不是『银钱』为先,自己利益为先的话,又怎会跟著罗山一跟就是那么多年?」张让点头,对林斐道,「你说的这些,那两位上峰也是这般说的。道这些人既敢狡猾的玩弄这一茬心计,但凡给他们一口说话的力气,就算当著你的面答应下来了,回头见到了家眷,那些力气也全用来为自己的利益谋划了。」

「原本这些被脏钱养肥了的穿金戴银的家眷们没他们不清楚状况,容易套话,真被教了反而坏事。」张让说道,「所以不到开不了口,见到家眷,意识到自家家眷要倒霉之时是不会想要开口的,可真给了力气开口,那点力气反而不会用在开口道明真相之上,而是保全那些脏钱得利之上。」他说著看向怔住了的刘元,难得笑了下,「刘寺丞还是天真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你并不明白。」

「对于寻常人而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是对的。可对于有些人而言,开不了口的他才会其言也善。」张让说道,「否则,在这里被大夫同阎王爷抢人的那一个多时辰里,他们为什么不开口?他想出善言是因为知道要倒霉了而已,可……能出善言的他面对同一件事想的只有躲避追责,不会坦言的。」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有些人拿到那留一线的余地不是用来交待事情的,而是依旧在那条黑洞洞的道上继续往前一步,躲的更深,好叫自己更难被抓到。」林斐说道。

「这真真是……太绝了!也真真是怎的一点悔过之心、忏悔之心、畏惧之心都没有的?」刘元喃喃,「罗山连同这些被刑具反噬到自身的真不比他手下那些被他刑具加身的恶人善上半分!」

「可不是么?」一旁正在吹干自己写满字的纸的小吏说道,「这些刑具也不枉这些时日里三层外三层的皂荚清洗,是当真干净了,恍若高悬的明镜一般,今儿真『长眼』了,也是瞧著最有灵性,万物有灵的一回了,知道刑罚该加到谁的身上。」

「不错。」一旁同样在吹自己写的『过节』的官差说著,看向老莫,「他这般强行要找儿女亲家,若是莫小娘子当真被他缠上了,设计了,就今日这情形,罗山的家眷怎会不被迁怒同牵连?届时官夫人的福没享到什么,这倒霉却是跑不了的了。」

「小女还是有福的。」老莫闻言笑了笑,道,「这福气倒不定是大富大贵,能吃饱穿暖就成了。只要似这等天大的血霉别让小女沾上就是我佛最大的慈悲了。」

想起老莫说的那心灵手巧的莫小娘子是个自幼与佛有缘,平常心以待人生大事,日常认真做事的,众人点头。

……

夜深了。

靖云侯府的灯还亮著,次子衙门做事总有忙到很晚才回来之时,灯留著总是必要的。

当然,灯留著,人却是照常要歇息的,毕竟靖云侯自己明日也有自己衙门的事要做。

可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的,靖云侯夫妇并未歇下,原本瞧著水到渠成的长子的婚事在今日这一茬之后,郑氏自是觉得该提前知会一声枕边人了。

将今日白日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之后,郑氏说道:「两个的应对都不错,没出什么问题来。」

靖云侯点头「嗯」了一声,想了想,道:「我倒是越来越发现咱们阿斐的眼光实在不差,竟是……」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叹道,「如此天纵奇才却还这般不骄不躁、不享受、不贪懒,认真做事的或许真真是老天厚爱的有福之人。」

「毕竟挑中明棠时,她什么情况你我也知晓。」郑氏点头接话道,「人既生在俗世,总不能脱离这世俗身份来看的,我看她也只能说聪明、德行好、不卑不亢的,只是这际遇委实叫人惋惜,毕竟曾是高门贵女,这般一朝落难,到底惹人怜惜。眼下看著,却陡然发现人的身份或许会变,高门贵女也会成为掖庭女婢,可那聪明、德行、不卑不亢这些却是不会变的。」

「说实话,我不如阿斐,想我年少还未遇到你,感情之事上一片空白时若是叫我相看一个厨房娘子,哪怕她颜色再好,人再好,想到明媒正娶的位子给一个厨房娘子,我总是要自矜侯府世子身份的。」靖云侯说道,「哪怕这娘子再得我心,那世俗的偏见我到底是有的,放不下的。」

「那等没有世俗偏见的『单纯』之人也不是没有,」一旁的郑氏却道,「年轻不知事时头脑一热就来了,也没有什么世俗偏见,回头就嚷嚷著要娶了,而后跟家里人闹。可阿斐的没有世俗偏见却是会真正为此做准备的,而不是回来跟家里人闹。不跟家里人索取要名分,同时也不委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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