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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岛夜色 种瓜 41018 字 202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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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往后几日?都在澳城, 梁序之白天出门处理各种事,忙完回到?别?墅,跟钟晚也无任何交流。

像避免再有失控似的, 梁序之?晚上都睡在另一间,把原先的主卧留给钟晚一个人。

这些天,她话越来越少了,除了吃饭睡觉时,都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出神,目光很?空, 看不出是在想些什么。

梁序之偶尔在旁静静看着她, 钟晚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就由着他看。

这场景竟有些熟悉, 他想?起庄敏怡最初生病时,也是像这样的状态。

庄伊禾回来之?后, 也很?快发现了钟晚不对劲。

虽然还会跟她说话聊天, 但明显时刻都心不在焉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庄伊禾私下去问?梁序之?:“你和钟晚姐是发生什么了吗?你们吵架了?”

梁序之?静了许久, 开口也是答非所问?:“靠近过我?的人,是不是都会觉得痛苦。”

庄伊禾愣了下,笑说:“当?然不是啊,我?现在就过得蛮开心的。哥, 也幸亏是有你, 我?才?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梁序之?看她一眼:“你以前也总嫌我?管得太多。”

庄伊禾挠挠头, 嘟囔:“…那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嘛。而且,以前家里?发生过那些事, 我?注定就不会有完全的自由。其?实对比你,我?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梁序之?未作?声,坐在前院草坪边的椅子上,从金属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

庄伊禾听他这么说,想?了想?,大概也有点猜到?钟晚是因为?什么而消沉。

以梁序之?的性格,如果做出决定,也不会因为?任何旁人的话改变。

庄伊禾斟酌着开口,暗示道:“以前你刚把我?送来澳城治病,还找一堆人看着不让我?回港岛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挺烦你的…好吧,其?实是特别?烦。可?再怎么样我?们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除非极特殊的情况,这种血缘亲情都是剪不断的。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梁序之?看向她。

庄伊禾:“我?挺喜欢钟晚姐的,所以当?然希望你们有好结果,让她当?我?嫂子。不过,如果是我?以后要找男朋友,肯定不会找像你这样的…会很?累。”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分?开了,我?也能理解,但是也要好聚好散吧,至少别?像我?们的父母一样。当?然,对你们而言我?是外人,所以这些话说着容易。”

梁序之?许久没说话,手里?的一支烟抽完,又点燃一支。

庄伊禾正欲再说什么,远远看见林叔从大门一路小跑着过来,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林叔过来之?后,看看梁序之?,又看了眼旁边的庄伊禾。

梁序之?淡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林叔眉头紧锁,“疗养院那边出事了。”

闻言,庄伊禾立刻站起来,焦急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林叔语气沉痛:“是庄女士…她藏了一把刀割了手腕,护工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庄伊禾站在原地,木然的神色,随后腿软似的,一下子跌在地上。

梁序之?看着远处,手里?那半截烟燃尽,火星烫到?指节,他才?想?起来将其?碾灭。

这一天终还是到?来。

庄敏怡也离开了。

钟晚听说庄敏怡离世消息的同时,和梁序之?、庄伊禾一同乘上了返回港岛的车。

她和庄敏怡只有过那一面?之?缘,乍然听到?她出事,没有太多感怀,更何况,死亡对庄敏怡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庄伊禾哭得很?伤心,再怎么样,那也是她亲生母亲。

回程时,她一直靠在钟晚身上,眼泪一刻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梁序之?沉默地坐在前排副驾,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钟晚的共情能力一向强,看到?庄伊禾这样,也想?到?自己当?年通过媒体看到?卢文茵自杀的消息。

她轻拍着庄伊禾的背,说些宽解的话,虽然也不能起到?效果。

后续几日?,梁序之?和庄伊禾都鲜少出现,大概是去处理庄敏怡离开后的丧葬事宜。

葬礼的时间安排得很?近,钟晚没想?到?,林叔会请她也参加。

他当?时说的是:“庄女士病了这么多年,在港岛也没其?他亲人和朋友,梁家那些人她肯定是不想?见的,太冷清了。钟小姐您当?时见过她,也算是她的故人,去瞧一眼吧。逝者已逝,生者能做的也不多,只能让她走得不那么孤独。”

这话至情至理,钟晚也没理由推辞,不论是梁序之?的意思,还是林叔自己的决定。

庄敏怡葬礼的当?天,她穿着一袭黑裙过去,发现现场真的如林叔说的一样冷清。

除了梁序之?和庄伊禾,就只有疗养院中的那些保安、护工、医生,此外再无任何来缅怀或是吊唁的人。

但钟晚没想?到?,葬礼举行的地点会在乌继山那所破败的教堂。

林叔同她解释,这是庄敏怡生前多次要求过的。

这所教堂是她跟梁序之?父亲最初相遇的地方,赋予了她新生,也让她的灵魂死亡,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肉身也葬在这里?,或是经过这里?,给她不堪的一生画上句号。

这天阴云密布,天色极为?昏沉,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那所长满青苔的灰色教堂静静矗立在昏暗的山中。

钟晚下车时,司机替他撑了一把黑伞,送她进教堂。

教堂大概是被提前打扫过,虽然一应桌椅、祷告台依然是陈旧的,但比先前两?次来时看起来清洁不少。

里?边播放着一首钢琴弹奏的阿门颂,乐声舒缓悠扬,宛如天国的旋律。

梁序之?和庄伊禾作?为?逝者最亲近的人,自然是坐在最前排,正对祷告台的位置,钟晚和林叔一起,寻了个侧面?的位置坐。

寻常基督教的葬礼在追忆逝者生平、诵读圣经后,还会有朋友家人悼念的环节,但今天这环节被略过。

流程并不长,教堂里?也只有零星几人,年迈的神父最后双手合十,在祷告台后带着众人一起祝祷——

“愿上帝宽恕你,如同你宽恕他人,

人来自于尘土,而归之?于尘土,

愿你的灵魂在天堂安息吧,阿门。”

……

祝祷完成,葬礼还没有结束。

庄伊禾满眼泪痕,站起身,再次跟疗养院的护工问?庄敏怡生前的情况,是否走得痛苦、是否有留下什么话。

梁序之?转身,看到?最靠门处的那排椅子,有张本不应出现的脸。

梁承安来了。

对庄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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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他是个罪人。

他也起身,缓步走过去,却也没有指责的心力,只是坐在梁承安旁边的空位。

梁承安双手掩面?,低垂着头,作?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时至今日?,他的伤心是最无用的存在。

梁序之?默了会儿,倏而出声:“你后悔过吗。”

如今的一切,始作?俑者只有梁承安一个人。

梁承安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花团锦簇中庄敏怡的照片,选了她年轻时拍的一张,跟他记忆中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后悔过的。”

梁承安声音很?哑,站起身,语气中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声音沉哑道:“到?了这个年纪我?才?明白,爱是克制,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占有。”

“但我?更后悔的是,三十年前那天,我?来过这所教堂。从一开始,我?跟她就不应该认识。”

话毕,梁承安转身,步伐沉重而缓慢地,走向最后那扇老旧的木门。

年轻时的牵扯、他亲手打碎的承诺、往后数十年的辜负、大半生爱与错的纠葛,一切都结束了。

……

梁序之?坐在椅子上,蓦然想?到?,他最初与钟晚见面?,也是在这间教堂。

他并不常来,平时这样凄荒的场所,也不会有外人闯过来,更何况是两?年前那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可?他们偏偏就是在这里?遇到?了。

当?时,女孩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眼神极为?惊慌,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连声道歉,被保镖请出去之?后,又折返回来,忐忑地问?他,能不能在这里?躲雨。

就这样,他们在这里?毫无交流的,共度了半个夜晚。

后来梁序之?再过来时,在最后一排椅子上看见一本摊开的中译版《圣经》,应该是被她翻开搁在那的。

那一页上写着:神啊,求你救我?,因为?众水要淹没我?。

我?陷在深淤泥中,没有立脚之?地。

梁序之?静静阖上眼。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在这里?相遇,就是一种宿命,注定会结束的宿命.

葬礼结束,钟晚陪着庄伊禾一起出教堂的门。

外头还在下雨。

她转了下头,看见梁序之?独自撑着伞,在不远处看着她。

此时庄伊禾哽声说:“钟晚姐,我?回澳城,那边有陈妈陪着,我?能好受点。之?前的心理医生叮嘱过,我?应该远离这个环境,否则很?容易再受影响。”

“你跟我?哥回去吧,我?要上另一辆车。”

钟晚应了声“好”。

庄伊禾没马上挪步,抬眸看她好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不管怎么样,希望你过得开心。”

钟晚:“…你也是。”

看着庄伊禾上车,她转身,往靠近梁序之?的方向走。

到?了面?前,梁序之?撑着一把黑伞,替她遮住头顶的雨。

雨滴打在伞顶,发出阵阵沉闷得响声。

梁序之?低头看她,片刻后,声音低沉地说:“钟晚。”

“你走吧。”

钟晚看着他,微动了动唇,“去哪。”

梁序之?眸色幽深,语气却是平静的,“回杭市,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

他顿了下,把伞柄递到?她手里?,转身,走入雨里?,留下最后三个字。

“离开我?。”

刚才?两?人的手指有一刹那的接触,这是今天他们感受到?唯一的温暖。

林叔慌忙又撑着一把伞从车上下来,送梁序之?往停车的位置走,途中转头看了她两?次,茫然的眼神。

梁序之?低低出声,像是在交代什么,只是声音被雨声盖过,身影也渐行渐远,让她完全听不清。

他也从未回过头。

钟晚定定站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愿意放她走了。

几个月前钟晚原以为?的那次分?别?,临行前他们还有过一个缱绻难分?的拥抱。

但这一次,真正的分?别?,却是什么都没有,周遭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死寂的。

像是死灰复燃,再次熄灭后,只剩下苍凉的烟灰,没有任何温度,被风一吹,消散在空中,化为?虚无。

钟晚看着那辆载着他远去、最后消失在视线中的车,全然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的喜悦。

不多时,另一个保镖穿着雨衣小跑着过来,仍是恭敬地用粤语对她说:“钟小姐,请您乘这部车,梁先生刚交代,送您去机场。”

大抵是阴天的缘故,今天天黑得似乎格外早。

钟晚坐在车上,眼神空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初来港岛时,也是这样黑沉的天,这样冰冷的雨。

行到?山下,道路两?侧有朦胧的路灯光,映得雨丝像一束束银针似的,擦过黑暗,然后消失。

……

第52章 Chapter 52

从乌继山离开, 梁序之回了太平山的住处。

他进门,神色淡漠地走?到厨房,从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 佣人立刻很有眼力见地从制冰机铲了一桶冰块,替他放在中岛台上。

梁序之喝了去半杯酒,抬眸环视一周,忽觉这栋房子如此空旷凄凉。

以前钟晚似乎很多次做出过类似的评价,他当时见惯了, 倒是不觉得。

大概是刚处理了庄敏怡的丧事,又办了葬礼, 梁序之也难得想起许多?过去的事。

小时候梁承安还?未送他回梁家时, 他们一家四口?住在一套几十平的小房子里,居民楼年头旧了, 从外到里东西都是旧旧的, 虽然拥挤,但庄敏怡总能?把各处都收拾得很整齐。

后来他被带去梁家, 住进面?积、装修都如宫殿一般的别墅, 哪哪都不适应。

梁穆远年轻时是白手起家,虽然当时已经是家财万贯, 但许多?习惯却难改。

宅子很大,但到了晚上他不许家里人把到处灯都开着,否则他看着心里不舒服。

所以一入夜,那偌大的宅子哪里都是黑漆漆的, 像西方恐怖片里会闹鬼的古堡。

梁穆远脾气差, 家里佣人也被调教的言行?格外谨慎, 平时各个都不爱说话,走?路是脚步也轻, 突然从黑处冒出来一个,又穿着白色的制服,更像是幽灵。

十几岁的梁序之厌恶极了那样的环境,没想到如今,他自己的房子也让他弄成差不多?的样子。

两杯酒入喉,他站起身,想去客厅走?走?。

刚靠近,又看到被挪去玻璃窗边的那台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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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沙发的位置是背靠窗的,钟晚住进来之后,他让人挪的地。

虽然他们没交流过,但梁序之也早就看出,她跟他一样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或许压抑久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

梁序之看着沙发侧边,空荡荡的那一角,脑中还?有钟晚坐在那里,盖着毯子看书、看电视的画面?。

他静了良久,心烦意乱地转过身,点燃一支烟,又往楼上走?。

卧室里有许多?钟晚的东西,衣服、包、洗护用品,书房桌上也有不少她爱看的书,还?有一本夹了书签,是她前不久看到一半的,安静躺在那里,就像在等?待主人将它拿起来,再次翻阅品读。

梁序之一手拿着烟,另一手拨通管家的内线电话,叫人上来。

管家很快就出现?,梁序之看着他,冷声吩咐:“把这屋子里她的东西都收拾走?,现?在。”

管家当然听懂雇主说的“她”是谁,思忖着,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收拾好之后,是联系钟小姐给她,还?是…”

梁序之语气淡漠:“全都扔了。”

管家顿了下,两秒后,试探性?地说:“前几天钟小姐把一箱东西交给我,让我帮她寄到一个杭市的地址,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钟小姐当时说这事不着急,这几天又一直下着雨,我还?没来得及叫物流公?司过来收,或者我收拾好后一起寄过去?”

梁序之灭了烟,转身往门外走?,“你看着办吧。”

他再回到卧室,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朝洗漱台一撇,才蓦然发觉如今这屋子里她的东西,也好像都是他让人后来买给她的。

而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在她离开港岛前,就一直存放在维港旁边那家酒店,一样都没搬过来。

钟晚在酒店住得那间房,两年前被她仔仔细细重新归置过,房间也收拾得温馨又舒服。

她曾经说,那样的布置会让她有安全感?、有家的感?觉。

在她来太平山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收拾布置的心思,也许跟他一样,渐渐习惯了空荡冰冷的环境,也许是从来都只将此处当做临时的落脚之地,所以没必要?费心归置。

同样的,她手机壳背面?也空了不知多?久,没再像最初遇到时,总喜欢摘了各种花往里放。

梁序之自嘲般地笑了声。

她早就告诉过他,她喜欢什么样的状态、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就算不说,他们相处两年,她的爱好、她的坚持、她的变化…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以前他对?这些置若罔闻,全没有放在心上细思过。

她真?正想要?的,他从来都没给过她。似乎,也给不了她。

再次回到杭市,钟晚跟上次的感?觉不同,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同。

明明是一样的机场、一样的返回公?寓的路、一样的城市、一样的小区。

她回到租住的公?寓,坐在沙发上,恍惚过来,漫无目的的打开电视,随便停在一个台。

晚间新闻刚播完,这会儿在播杭市的天气预报,模式化的播音腔说着,明天杭市会降温,迎来今年冬天第一波寒潮,提醒市民注意加衣。

杭市冬天比港岛冷得多?,公?寓楼也没有暖气。

钟晚还?穿着今天下午葬礼时那身黑色长裙,在个位数温度的房间中,竟没觉得冷。

等?电视上的天气预报播完,又开始放一部很有年代感?的抗战片。

钟晚在沙发上坐到深夜,电视剧播了一集又一集,她完全没有看进去剧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到凌晨,胃都抽抽得开始痛,才意识到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好在周围外卖品类多?,送餐也快,不多?时,快递员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到门口?。

钟晚恍恍惚惚地站起身,过去开门。

隔壁的门也同时开了,同一个外卖员送了她们两家外卖。

吴邈邈穿着睡衣敷着面?膜,探出一只手和一颗脑袋,刚转身关门,突然地推开更大,震惊道:“晚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没给我打电话?你也这个点还?没睡啊,真?是巧了,给我们送外卖的还?是同一个小哥。”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钟晚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回过神似的,“…是啊,回来了。”

吴邈邈就把面?膜一揭,拎着包装袋钻进她那间:“正好我们一起吃。”

电视上播放的抗战片情节越来越离谱,吴邈邈看了没几秒,吐槽几句,给她换了台。

拆着包装袋,吴邈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伸手过去戳戳钟晚的胳膊,疑惑道:“晚晚,你怎么了啊?丢了魂似的。”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吗?你上次不是跟我说那位梁先生?让你跟着她,不让你回来。”

钟晚静默好一会儿,看着她说:“刚回来的。我就是…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吴邈邈想了想,“结束?”

“你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去港岛的意思吗?不对?,说不定?他过几天又后悔,又过来找你呢。”

钟晚摇摇头,语气很坚定?:“不可能?了。这次,是彻底结束了。”

吴邈邈侧眸看她:“这不是好事嘛…你以后不用再被他管着了。他上次来找你,还?用那种协议绑住你,你不是一直都很抗拒的吗?”

钟晚:“对?。”

她叹了声气,现?在才低头去拆桌上的外卖盒:“我也说不上现?在怎么回事,之前那几个月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放我回来,现?在算是得偿所愿了,但好像也没有特别激动?。”

吴邈邈眯眼?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你该不会是还?喜欢他吧,或者,你其实也离不开他?”

“离不开肯定?不至于。”

钟晚默了片刻,缓缓说:“一开始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前段时间我以为我不喜欢了,甚至有点讨厌他、恨他,但现?在…我又没那么确定?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吴邈邈叹一声气,拍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不管什么关系,你们相处那么久,也不会立刻就走?出来的。”

“你能?回来是好事,剧团的人都盼着呢,几乎每天都有人会提到你。你这样一个人待着容易待出病,正好明早有排练,我们一起过去,也算是给他们一个surprise。”

钟晚轻轻沉出一口?气,“也好。”

不论?如何,她要?走?进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了。

过往这两年多?的种种,或苦或甜,都不值得她去沉湎、去感?怀。

灯光下,吴邈邈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中间,“诶,你这条项链好好看啊,这是什么…Keelan?是logo吗,我好像没听说过有这个牌子。”

钟晚这才想起来,双手绕到身后,把项链解下来,又把两条手链都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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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一起搁到旁边的抽屉。

“不是logo。”她沉默几秒,生?硬地绕开话题:“好饿,我先吃东西。”.

隔天还?没跟吴邈邈一起去剧团,手机里张老师就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去万泰的会议室,不用先去剧团。

看到“万泰”两个字,钟晚愣了好一会儿。

等?到达后,看见法务和主理人都在场,听到会议内容,才明白今天过来是做什么的。

法务简单跟他们说,出资人要?修改合同的几个条款,投资、运营方式和分红等?绝大部分主要?条款都不变,只是签在剧团名下的演员不需要?再受限制,除了确定?好的演出和排练不能?无故缺席,其余时间和工作都可以自行?决定?,包括是否要?留在剧团发展。

演职人员和张老师都没有任何异议,因为这项调整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有利无害。

期间只有吴邈邈转过头,看了眼?钟晚,大概知道资本家为什么突发善心。

这是放过她的意思。

钟晚则全程低着头,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和态度,机械地在众人之后签了字。

出万泰大楼,一众人分别打了几辆车,前往排练厅。

门口?等?车的时候,不少演员过来同她寒暄。

“钟晚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上部戏王杰还?说呢,女主角就应该你来演,保证上座率能?更高,还?给琴琴气得够呛。”

“我们正好准备拍新戏,上部戏今晚是最后一场演出了,张老师、莫哥,我提名让钟晚姐来演女主角,赞成的举手!”

门口?一群人都很捧场,把双手举起来,其中不少人还?颤颤悠悠抬起一条腿,打眼?看去跟个老年健身小分队似的。

钟晚扯扯唇角,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的事都处理完了。角色就听张老师安排,保证不缺席排练,也不鸽演出。”

“太好了!”

‘老年健身小分队’又在门口?扬声开始欢呼,一个二个嗷嗷叫。

动?静实在有点扰民了,引来万泰门口?的保安,一言难尽的表情让他们小点声。

钟晚垂下头,裹了裹身上的风衣。

这里可真?热闹啊,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

张老师主动?跟她和吴邈邈乘了一辆网约车,坐在副驾驶,路上扭着脑袋跟她们说话。

“晚晚,之前就想跟你说个事来着,但当时说了也没用,而且你又再忙家里的事,我就没给你打电话。”

钟晚抬眸,问他什么事。

“有个挺有名气的导演,拍电影的,他的作品你肯定?看过不止一部。”说着,张老师举了几个例子,都是内地耳熟能?详的影片,“他托了好些人找到我这,想邀请你去拍他正在筹备的下部电影,民国背景的文艺片,他看过《朱粉壁画》,觉得角色很适合你。”

“剧本他也私下给我看过,确实是不错的本子。之前受和万泰的合同限制,但现?在没事了。我当然是非常支持你去演的。”

钟晚笑了下:“…我还?没这方面?的打算。我先考虑考虑吧。”

张老师“嗯”了声,“他也不急。但你也别浪费机会,说真?的,演员这行?最缺的就是机会,你看看现?在剧团里其他演员就知道。”

“我明白的张老师,我一定?好好考虑。”

钟晚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梁序之行?事还?是如往常一样雷厉风行?,无论?决定?继续还?是结束,都毫无拖泥带水。

他亲手为她打造的牢笼,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就被他完全拆毁。

对?她来说,这应该是好事。

这一次,是真?正的再见了。

钟晚回杭市后,的确也有好一段时间都是消沉的。

她还?是做不到梁序之那样冷静利落。毕竟他们相处两年多?,还?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就算是演员,在结束长周期的拍摄后,也是需要?时间去抽离的。

好在,后来剧团的排练耗费了她很多?心力。

新排练的话剧是部喜剧,钟晚着实不擅长这类题材,加上排练前期她心情低落,连剧本中的笑点都不太能?get到,更何况要?把包袱抖出来逗观众笑。

好不容易等?戏终于排出来,连续十天的演出,每晚舞台灯光一亮,无论?钟晚这天心情时好时坏,都得持续两小时保持最佳状态。

听着台下那轰乱的笑声,钟晚感?觉她身体里的快乐像被千斤的秤砣挤压一样,挤出无数微笑的碎片,尽数散到台下,献祭给旁人,自己留不下一丁点。

最后一场是在圣诞夜,又正逢周六,剧团两场演出的票不仅全数售进,前排的座位甚至在二手平台被黄牛炒到了两倍的价格。

这天钟晚在台上,看见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有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她恍然一霎,看清了,才发现?这只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不然,她以为会是谁呢?

她不敢深想,也没时间再想,只能?笑着说出下一句台词,在原地顿住,等?着观众反应过来这个包袱。

圣诞夜的演出效果也自然绝佳,谢幕后,几乎全体观众都自发起立,在合影环节高呼Marry Christmas。

舞台顶上落下银色闪光的碎片,悬在高空的麋鹿被工作人员从一边操控着滑到另一边,这是今夜的彩蛋。

回到后台,众演员都吵着去聚餐。

张老师早就点好了外送,把庆功聚会的地点定?在排练厅,说是这样更有气氛。

于是,一众人卸完妆换下演出服,又哄闹着打车过去。

张老师不知从哪借来几张桌子,拼成一长条,摆在排练厅正中央。

桌上有好几只火鸡、披萨、小龙虾、烤羊肉串、生?腌海鲜…算是中西组合的圣诞晚宴。

没多?久,剧团里住在近处的演员又从家里拿来电磁炉和锅,一群人叽叽喳喳蹲在墙角研究怎么煮热红酒。

“你买的什么红酒?”

“pdd19.9三瓶包邮的,买了三十瓶。”

“……?”

“那特么能?喝吗,别把整个团的人都毒死个批了啊!”

“你小子懂个屁,热红酒就要?用这种便宜酒煮,不然反而有怪味!”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钱吧,老张不是说了报销么。”

墙角挤的人太多?,钟晚没去参与,一个人坐在桌边,听到这几人的对?话,手指微僵,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一幕既视感?太强了。

她深吸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冰可乐,直到感?觉胃里都在咕嘟嘟冒小气泡,才稍微好受些。

梁序之在的时候,总觉得他们的生?活哪哪都合不上,心里总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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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个理由推着她去远离。

现?在真?的分开了,却好像她生?活的各处都被打上他的烙印,比那条坠他名字的项链还?深刻,如影随形,不断提醒她,短短两年,他们拥有过那么多?过往。

剧团这群演员看着很不着调,但居然真?把热红酒折腾出来了,一杯杯分装好摆在桌上,至少看外观还?是有模有样的。

张老师第一个举杯,众人都站起来要?碰杯时,充当气氛组的王杰开口?了:“老张,你不说两句吗,就这样干喝啊?”

张老师“哼”一声,没好气道:“我不是说了吗,圣诞快乐。”

王杰:“这算什么啊,我们这一屋子人好歹都是搞艺术的,怎么着也得整两句文艺的吧,我录个小视频。邈邈姐,我录完发你微信上,你帮我剪进你们视频号里啊。”

吴邈邈笑:“那你得录好点。”

王杰琢磨着,嚎了一嗓子跑调的旋律:“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月光,宽恕我的善良,驱散了迷惘——”

“…你唱错了,是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另一段是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曾经做过校园乐队主唱的男演员皱着眉纠正道。

“也不是宽恕善良,那也是两段!人家是‘宽恕我的平凡’,善良有什么可宽恕的。”剧团里的麦霸女演员再次纠正。

王杰扬声:“整这么复杂的…平凡也没什么可宽恕的啊,他这词写得就有问题。算了,随便爱咋咋地吧!反正这也看不见月光,也没什么需要?敬死亡的,那我们敬自由。”

他举杯高声喊了句:“来,敬自由——”

众人也不再反驳,有赞同有不屑地纷纷举起杯子,跟着喊了句:“圣诞快乐,敬自由!”

钟晚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也跟着举起杯子汇集到中央。

她低低跟着说了句:“敬自由…”

敬她一直追求的自由。

热红酒的味道熟悉又陌生?,热腾腾的雾气升上来,她鼻子有些发酸,和加了柠檬煮沸的红酒一样。

雾气落在眼?中,盈着一层水,眼?前的景象也逐渐被模糊。

不知需要?多?久,她才能?真?正忘记他。

此时澳城的别墅里,庄伊禾也在厨房忙活着煮热红酒。

应梁序之的要?求,用了他酒柜中价格高昂、年份久远的名贵红酒。

煮好后,庄伊禾先尝过,嫌弃似的皱皱眉,给他舀了一杯端过去:“…哥,这一整锅你都自己喝吧。”

梁序之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捏起高脚杯抿了一口?,也微蹙了下眉,把杯子搁下。

庄伊禾:“味道很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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