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个、一个的白大褂,纷纷卸下了自己的伪装,当口罩从脸上摘落时,它们的脸一一出现在了苏城河的面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
苏城河听到了滴血的声音,可他却将其完全忽略,他的目光变得湿润和模糊。
一张张过去的脸,像是梦魇一般寄生在了他的大脑之中。
“我……对不起你们……”
所有人都死光了,没有人活得下来,可是苏城河却还在,他背弃了曾经的诺言与信仰,独自苟活到了今天,且还要继续下去。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莫大的罪孽。
也许,只有在梦里,他才敢面对真正的内心。
如果,王大炊、田小欧它们会质问一句,就好了……
可它们即便来到了这里,却依旧没有说话,它们都在用那一如既往的信任、依赖的眼神,看着苏城河。
而这,已是世间最恐怖的酷刑。
“滴答、滴答……”
血,好像还在流着。
苏城河明明要醒,也该醒来,可在见到这些故人之时,却选择了沉沦与甘愿。
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开始发作了。
苏城河,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是一个私欲很重的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私心,全都是为了第二分店的公心。
也许,这与他的生长环境有关;也许,这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善良;有也许……
但总之,苏城河与每一位店长都不同,他把自己所有的信仰,都倾注于自家分店之中,这或许也是另一种极端的私欲。
被这种私欲裹挟着的苏城河,再一次看到了永远无法被看到的那些人,他的耳边听着血流的声音,眼前却只是一片惨白。
他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却发觉自己的身下,却全无半点血迹。
“血……”
再一抬起头,他看到了对他报以憨笑的王大炊,嘴角不知何时已然裂开,那口中已不能说在流血,而是涌血。
大片大片的惨红,将上一秒还森白的衣襟,全部染红。
这像是一种传染性的诅咒,在苏城河慌乱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边的田小欧同样也是如此。
那一张张,一面面,尽是涌血的惨状。
但血红却只存在了一眼之间,它们在顷刻又从红变成了黑色。
从口中涌出的鲜血,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根一根连成片的黑色根须,它们缠绕着、叠加着,争先恐后地向外流。
苏城河的呼喊尚未出口,只见那些诡异无比的黑色根须,像是一条条黏在一起的发团,疯狂地钻进了他的口中。
他的双眼瞪得溜圆,两手无措地抓住那些根须的尾部,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拽,可那些东西却是滑不溜手,顺着手掌心就涌入了他的体内。
眨眼之间,苏城河的皮肉之下已遍布着诡异游走的黑色根须,一条条黑色物质,遮蔽了他的双眼,占据了大脑,抢占了四肢百骸。
眼前的所有人影,都彻底的消失不见,萦绕在脑海中的仅仅只是那不断滴血的声音。
苏城河的意识,像是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它们支离破碎的样子,也将这场梦塑造的光怪陆离,莫名荒诞。
将醒未醒之际,苏城河总是能听到“滴答、滴答”的血流声,梦境最凶猛之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虚弱中带着紧急的呼唤。
“苏兄弟……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