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凡那天本来是去集市买菜的。

苏灵儿说药铺里的药材快用完了，让他去采购一批。秦小凡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还有苏灵儿特别交代的“断肠草三两根，不要多，多了会死人“。秦小凡当时问了一句“断肠草是药还是毒“，苏灵儿头也不抬地说“剂量对就是药，剂量错就是毒，跟巴豆一个道理“。

秦小凡觉得苏灵儿这句话里蕴含了某种深刻的哲学道理，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狗哥在旁边催他：“磨蹭什么，赶紧去，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三只烧鸡。“

“三只？“秦小凡瞪大了眼睛，“我全部家当就三十文钱，买完药材剩不下几文，你让我买三只烧鸡？“

狗哥趴在地上，用后腿挠了挠耳朵，语气轻描淡写：“那就两只。狗爷也不是不讲道理。“

“两只也买不起！“

“一只半。半只你吃，狗爷吃一只。“狗哥的语气像是在做天大的让步。

秦小凡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争论。他早就发现，和狗哥讲道理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不是因为狗哥不讲道理，而是因为狗哥的道理永远比你的道理更有道理。比如上次秦小凡说“你不能天天吃烧鸡，对身体不好“，狗哥说“我是狗，狗的寿命比人短，我活一天就要吃一天烧鸡，这叫及时行乐，你懂不懂“。秦小凡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他揣着三十文钱出门了。

落霞城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卖艺的散修、摆摊的算命先生，吵吵嚷嚷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秦小凡挤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怎么用三十文钱买到最多的药材——苏灵儿教过他一套砍价心法，核心要义是“先砍一半，再哭穷，最后假装不买了转身走“。秦小凡试过三次，三次都成功了，他觉得这是他除了偷鸡之外最擅长的技能。

然后天空突然按了下来。

不是阴天，不是乌云，而是——一大片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住了太阳。秦小凡抬起头，嘴巴张开了。

一条龙。

白色的龙，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龙须飘舞，龙角峥嵘，翼展足有十丈宽。它从高空缓缓降下，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把街道两旁的招牌吹得哗哗作响。秦小凡被风吹得后退了两步，头上的帽子飞了出去，滚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我的帽子！“秦小凡心疼地喊了一声——那是他唯一的一顶帽子，花了五文钱买来的。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帽子。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条白龙吸引住了。更准确地说，是被白龙背上那个人吸引住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龙背上，白衣胜雪，长发披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钱似的。最离谱的是，白龙降落的时候，前后左右各飞出来四个弟子——前面四个撒花瓣，后面八个举旗子，两侧各四个吹唢呐。

唢呐声震天响，花瓣飘了秦小凡一头一脸。

秦小凡打了个喷嚏，把一片花瓣从鼻孔里喷出来，转头对肩膀上的狗哥说：“这他娘的是修仙还是娶媳妇？“

狗哥缩小了身形，趴在秦小凡的肩头，嘴里也叼着一片花瓣。他把花瓣吐出来，说：“修仙界的富二代都这德行，你习惯就好。不过唢呐吹得不错，回头咱们也雇一个，专门在你挨打的时候吹。“

“我为什么要挨打？“

“因为你每天都在挨打，有个唢呐配乐，至少挨打得有气势一点。“

秦小凡觉得狗哥的这句话里包含了某种侮辱，但他来不及反驳，因为那个骑龙的年轻人已经从龙背上跳下来了。他落在街道正中央，折扇一合，环顾四周，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落霞城的老百姓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天霄宗少宗主面前——就算不认识他那张脸，也认识那条白龙。在落霞城这种小地方，一条龙就足够让所有人闭嘴了。

云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然后停住了。

他看到了苏灵儿。

苏灵儿正蹲在药铺门口，晒药材。她面前摆着三个竹筛子，里面铺满了各种草药——当归、黄芪、枸杞、党参，还有一堆秦小凡叫不出名字的根根叶叶。苏灵儿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把药杵，正在把晒干的药材捣碎。阳光下，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碎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像邻家干活的姑娘。

但云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把折扇插回腰间，整了整衣领，迈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步子走过去。秦小凡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他太清楚这种眼神了。落霞城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姑娘，都被云昊用这种眼神打量过。

“姑娘。“云昊站在苏灵儿面前，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润，“你可知道我是谁？“

苏灵儿头都没抬，继续捣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挡着我的阳光了，麻烦让让。“

云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风度。天霄宗少宗主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卖药的村姑，能有多难搞？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来十口箱子，一字排开，箱盖齐齐打开——金银珠宝的光芒刺得围观群众眼睛都睁不开。

“这些，“云昊用折扇指了指箱子，“都是给你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以后你就是天霄宗的少宗主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灵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药杵。

她抬起头，看了看那十箱珠宝，又看了看云昊。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药碎屑，走到云昊面前。

云昊微笑着，等着她感激涕零。

苏灵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整条街都听见了。

“滚。“

全场死寂。

云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身后的随从们目瞪口呆，手里的旗子差点掉在地上。吹唢呐的弟子忘了吹，花瓣撒了一半停在半空中。那条白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嘲笑。

秦小凡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热血瞬间涌上脑门。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冲上去——然后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狗哥正咬着他的裤腿，死命往后拖。

“你放开我！“秦小凡低吼。

“不放！“狗哥嘴里含着裤腿，声音含糊不清，“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他是凝丹境巅峰，你一个屁遁流上去能干嘛？再放个屁熏他？“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调戏苏灵儿？“

“用阴的。“狗哥松开裤腿，跳到秦小凡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媳妇擅长什么？“

秦小凡愣了一下：“下药。“

“那就对了。“

而在街道中央，云昊终于从被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意思。“他把折扇重新拿出来，摇了两下，试图维持风度，“还没有我云昊得不到的东西。“

苏灵儿已经转身走回药铺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说：“我也不是东西。“

云昊说：“对，你不是东西。“

苏灵儿转过身，又给了他一巴掌。这次是右脸。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狗哥在秦小凡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虽然他现在只有巴掌大，但笑得浑身发抖，差点从秦小凡肩膀上滚下去。“这姑娘，狗爷喜欢！“他拍着秦小凡的耳朵说，“你他娘的眼光不错，这姑娘比你强一百倍！“

云昊脸上的两个巴掌印对称地红肿着，看起来像两个刚出锅的馒头。他咬着牙，盯着苏灵儿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但他没有发作——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女人，不符合他“风度翩翩少宗主“的人设。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跨上白龙。白龙展翅起飞，花瓣和唢呐声重新开始工作，但这次花瓣撒得有点乱，唢呐也吹跑了调——显然随从们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