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断引(1 / 2)

他摸到了门道。切节,不切线。

节是牙,牙断了,线就松一分。

每断一节,那条引就往沉睡里再沉一分,血清的血气压着它,它挣不起来。

第十刀。

汐汐的手一直在他左手里。

她真的没喊。

一刀都没喊。

可他知道有多疼。

引拴着她的本源,每一刀下去,疼是从她骨头缝里过的。

她的手先是凉的,后来一层一层地出汗,指甲掐进他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不出声。

第十五刀,林非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看她。

她睁着眼睛,望着房梁,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脸白得像纸。

察觉他看,她还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哥,"她气若游丝,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这手艺,搁旧社会,得被人打死。"

林非的喉咙堵了一下。

"闭嘴。"他说,"留点力气。"

"哦。"

她闭上嘴。过了几息,又小声说:"哥,我不疼。"

"嗯。"

"真的。"

"嗯。"

"你手别抖。"

林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稳的。握她的左手,在抖。

他把左手稳住了。

第二十刀。第三十刀。

丝线一节一节地枯。切到中段,那条引忽然动了一下,沉睡着拧了个身,一排牙在本源上磕出一声轻响。

汐汐整个人弓起来,又落下去。

她还是没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

林非停下,等了三息。

血清的血气又漫过去,那东西咂了咂,重新睡沉。

他继续。

他不知道别人家兄妹是怎么过这一夜的。

他只知道,今夜这间小屋里,一个人挨刀,一个人递刀,谁都不说疼。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

刀数上到四十,汐汐不笑了。

不是忍不住疼,是没力气装了。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人那么躺着,眼睛睁着,盯着房梁上一块水渍。

"汐汐。"林非叫她。

"嗯。"

"说话。"

"说……说什么?"

"什么都行。"

她想了想,声音很轻:"哥,你记不记得,咱家老屋的房梁上,也有这么一块水渍。你说像地图,我说像一只蹲着的猫。"

"像猫。"

"像地图!"

"猫。"

"你从小就犟不过我。"她喘了口气,居然还笑了一下,"爸妈都说是猫。"

一刀。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后来我每次看那块水渍,都要看一会儿。我怕我看少了,它就不像猫了。"

林非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第四十五刀。

"哥,美院的人体写生课,要画裸模的。"

"嗯。"

"你说,我要是画不好怎么办。"

"多画。"

"也是。"她说,"我别的不会,就会多画。画室里我画得最慢,可我擦得最少。"

第四十九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越来越碎。

从画室说到学校的翻墙外卖,从翻墙外卖说到隔壁班那只总来蹭饭的橘猫。

林非一句一句地应,刀一刀一刀地落。

"那只橘猫,"汐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哥,等我好了,我们养一只吧。"

"养。"

"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不知道她是在陪他熬,还是在熬她自己。

大概都有。

第五十几刀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老鬼的烟头灭了,又亮起。

他贴着河沿摸出去半里——不是鱼,是个夜钓的老头,钓位越挪越近,再挪二十步,就能瞅见卫生所后窗的灯。

老鬼没上前。他绕到上游,把一挂渔网"不小心"沉进水里,网片子顺流漂下去,正缠在那老头的钓位边上。老头骂了声晦气,收竿换地方,往下游去了。

烟头重新亮起来,林非的神魂扫到这一切,手里的刀,没落下半分。

林非的神魂一直提着。

这条引几十里长,另一头拴着的,是一头a级巅峰都伺候不起的怪物。

他切它的线,切了几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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