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苏砚站到窖口前,心里早就有了数。
苏砚这几夜听得真切,地窖里那动静,分明是两个人,一个进,一个出,前后隔不了多大工夫。
秦文忠一个人来拿土豆,用不着猫那么久,也用不着在里头窸窸窣窣地磨蹭。
所以苏砚没喊,也没走,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看这老东西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秦文忠在地窖里又等了半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外头没了动静,这才放心。
秦文忠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清了清嗓子,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今儿个这一回,可比往日强多了,照这么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听见好消息了。
秦文忠扶稳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手刚搭上木盖,推开一条缝,脑袋探出去——
猛地对上一双眼睛。
苏砚就站在窖口两步远的地方,披着棉袄,抱着胳膊,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秦文忠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哆嗦,差点从梯子上栽下去,好在扒住了窖口,才稳住身子。
“苏、苏大夫……”秦文忠脸上挤出个笑,“这么晚了,还没睡?”
“听见点动静,出来看看。”苏砚笑着,语气不咸不淡,“秦大爷这是……”
“拿土豆!”秦文忠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家里土豆吃完了,我拿几个回去!”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大半夜,摸黑来拿土豆?
可是大半夜的来钻地窖,不是为了拿土豆还能是为了什么?
苏砚脸上的笑更深了,上下打量了秦文忠一眼:“秦大爷拿土豆,怎么空着手就上来了?”
秦文忠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手,光秃秃的,一根土豆毛都没有。
“忘……忘了。”秦文忠干咽了口唾沫,“我下去,这就下去拿!”
说着,秦文忠缩回脑袋,重新下了地窖。
黄婉婷正贴在梯子根儿上,见秦文忠下来,压着嗓子问:“怎么了?外头谁啊?”
秦文忠被黄婉婷冷不丁一出声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窖口,无声地比划:苏砚,堵在上面呢!
黄婉婷的脸一下子白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地窖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文忠在窖里摸黑,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土豆,塞了三四个,又觉得不对。
他要是就这么上去,怀里揣着土豆,倒还说得过去,可黄婉婷呢?
黄婉婷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变没了吧?
秦文忠站在地窖里,头上冒汗。
秦文忠压着嗓子对黄婉婷说了句:“你先在这儿猫着,我上去把他打发走,你听我咳嗽一声,再寻机会出来。”
黄婉婷点点头,缩进墙角一堆白菜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文忠咬着牙,把土豆塞进怀里,又爬了上去。
苏砚还站在原地,一步没挪,见秦文忠上来,目光从他怀里扫过,笑了一声:“秦大爷,大半夜的,土豆还得两趟拿?”
“就……就这几个。”秦文忠兜着土豆干笑一声,“够了,够了。”
苏砚没接话,目光越过秦文忠,落在黑洞洞的窖口上。
刚才秦文忠下去那会儿,窖里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盖子缝里漏出来,影影绰绰的,苏砚看得清楚,地窖里头,分明是两个身影。
苏砚忽然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地窖里,还有别人吧?”
秦文忠的脸“唰”的就白了。
“没、没有!”秦文忠嗓子都劈了,“就我一个人!”
苏砚也不急,也不揭穿,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他,看得秦文忠后脊梁直冒凉气。
“苏大夫,你……你这是大半夜不睡觉,专程来堵我的?”
秦文忠定了定神,到底是个老油条,缓过劲来,反倒先开口倒打一耙。
“我院里的老少爷们儿,谁不知道我是老实人,你一个外来的,凭啥疑心我?”
苏砚也不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秦大爷,我疑心你什么了?我就问你一句,地窖里是不是还有人,你心虚什么?”
秦文忠被噎了个正着,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