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乌市(1 / 2)

一转眼就过到了1971年6月。

夏天到了,家属院的土坯房被太阳晒得发烫,枣树长得枝繁叶茂,把院子遮出一大片阴凉。

荣臻臻正把两个孩子的衣服晾在绳子上,怀言怀瑜在院子里满处跑。

两个小家伙一岁多了,走得很稳,跑起来也快。

怀言在前面跑,怀瑜在后面追,绕着枣树转圈。

跑着跑着怀言脚下一绊,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干土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荣臻臻回头看了一眼,没理他,继续晾衣服。

怀言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扶,自己翻了个身爬起来,又跑开了。

膝盖上青了一块,他也不在乎。

怀瑜跑得慢些,追不上弟弟,急得直哼哼。

跑着跑着踩到一块小石子,身子一歪摔了个屁股蹲儿。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荣臻臻,嘴瘪了一下,像是要哭。

可看见荣臻臻还是没理他,他坐了一会儿,自己撑着地站起来,接着追弟弟去了。

荣臻臻把最后一件小褂子搭在绳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毛絮。

望着两个疯跑的孩子吐槽了一句:“你们俩再摔,某人又要伤心了。”

两个孩子的膝盖和胳膊肘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这个当妈的还没心疼,沈聿恒倒是心疼得不行。

昨天下班回来,沈聿恒看见怀言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心疼得不行。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还跟她商量,说要不要买块毛毯铺在院子里,省得孩子摔了磕着。

荣臻臻翻了一个白眼。

“毛毯铺院子?你当是铺炕呢?一场雨下来全烂了。”

沈聿恒被她堵得没话说,可还是不甘心,嘟囔了一句“那垫点干草也行”。

荣臻臻没再理他。

最后毛毯没铺,干草也没垫,沈聿恒自己动手在枣树底下搭了一个床。

他用几根木桩子打进地里,上面横着搭了木板,铺了一层旧褥子。

又支了几根竹竿,把院子里那棵葡萄藤引过去,藤蔓顺着竹竿爬上去,在床顶上撑出一片绿荫。

葡萄藤是赵婶子给的,今年刚爬上架,叶子密密匝匝的,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就在外面吃饭,小桌子搁在树荫底下。

饭菜摆上去,荣臻臻和沈聿恒坐在小桌子旁,怀言怀瑜坐在床沿,一人端一个小碗,拿勺子往嘴里扒拉。

吃完饭把碗一收,一家人躺在树荫底下乘凉睡觉。

怀言枕着沈聿恒的胳膊,怀瑜枕着荣臻臻的腿,两个大人靠着被子垛,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疆省干旱,蚊子少得很。

两个孩子晚上也要在外面睡。

沈聿恒由着他们,搞了一个大蚊帐,拿竹竿撑在枣树底下,把整张床罩在里面。

天黑透了之后,一家四口躺在院子里,透过蚊帐的网眼看星星。

天特别高,星星密密麻麻的,银河横在头顶上,白亮亮的一条。

怀言指着天上喊:“灯灯”。

怀瑜伸手去够,够不着就翻过身往荣臻臻怀里拱。

荣臻臻摇着扇子,沈聿恒摇着扇子,两个孩子在星空底下睡得沉沉的。

……

表彰的事足足推迟了半年。

去年冬天的事,军区本来要办表彰大会,可赶上军区改革,几个部门合并,领导班子调整,这事就一拖再拖。

拖到今年六月,天都热了,通知才来。

荣臻臻拿到通知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军区的表彰,是整个西部军区的表彰。

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沈聿恒同志、荣臻臻同志,于一九七零年十二月参与红山任务,表现突出,特予表彰。

落款是西部军区司令部,大红印章盖得端端正正。

通知上还写了时间地点,六月二十八号,乌市西部军区礼堂。

两口子接到通知就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了火车站。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

怀言怀瑜第一次出远门,上了车就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戈壁滩上的风车、羊群、远处的雪山、铁轨旁边的电线杆,一个接一个地往后跑。

怀言拿手指头戳玻璃,戳得咚咚响。

怀瑜趴在窗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马马”,其实是一群骆驼。

这次不是硬座了。

沈聿恒托人买了两张卧铺票,下铺,宽敞得很。

怀言怀瑜在铺位上爬来爬去,一会儿翻到枕头底下,一会儿钻到被子里,闹腾了好一阵才睡着。

荣臻臻躺在铺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迷迷糊糊地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的景色变了,戈壁滩少了,树多了,房子也多了,远远地能看见烟囱和楼房。

乌市到了。

省会城市到底是省会城市。

火车站又高又大,出站口的人挤得密密麻麻,什么口音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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