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牵着大驴刚拐进周小禾家那条巷子，就听见院子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我跟你说最后一次！赵老板那边催得紧，你要是再不去，那十万块钱你拿什么还？！你别指望那个傻子，他一个脑子坏掉的人能拿出十万块钱？做梦！”

周老栓的声音又粗又急，像钝刀子在石头上来回剐蹭。

孙桂花也在旁边帮腔：“小禾，你就听爹娘一句劝吧！赵老板家里有钱有势，你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村里守着个空房子强？你大哥刚盖了房子，这钱，咱家可拿不出来啊——”

周小禾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说了我不去！钱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周大壮的嗓门像打雷，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你那点家底早给你那死鬼男人看病看光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废话了，收拾东西跟我走！”

一阵拖拽的声音，周小禾的哭声被堵在喉咙里。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又急又细，带着一股子护短的劲儿：“大壮你别这样！小禾刚没了男人，你不能这么逼她——”

周小禾的嫂子，刘巧兰，拦在了周大壮面前。

她今年二十八，个子不高，可身段丰腴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胸前鼓鼓囊囊的把一件碎花衬衫撑得满满的，腰身却收得细细的，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黑裤子，裹着两条圆润的腿和浑圆的胯。

她张开手臂挡在周小禾前面的时候，那截腰身在衬衫下摆处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

“你滚开！”

周大壮一把甩开她，他力道大得刘巧兰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来，巴掌眼看着就要落下去，“你一个外姓人插什么嘴？！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砰”的一声，两扇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吕梁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可那张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得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线，像是被人用刀在光里刻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周大壮举在半空的手，落在他身后那个被吓得缩在墙角、泪流满面的周小禾身上，然后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大壮的巴掌还悬在空中没来得及落下。

他看见吕梁，愣了一下，脸上的轻蔑还没来得及浮起来——

就在这时，吕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比周大壮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傻气在那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揭开了水面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露出了底下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水。

吕梁抬手，一巴掌扇在周大壮脸上。

“啪——！”

那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像一记炸雷贴着地面滚过去。

周大壮整个人往旁边歪出去，撞在院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捂着半边脸蹲了下去，半天没爬起来。

“你……你这个傻子，又特么打我？？？”

周大壮懵了，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红得发紫，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嵌在皮肉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