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任务结束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涯从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点了根烟。赵振堂跟在后面,把刚做完的笔录夹进公文包里,又把行动处留在附近的两个人叫回来。
他们盯了两天的人没有问题。
北平来的商人,证件虽然是假造的,身份却不复杂,不过是在那边欠了一屁股债,怕债主追过来,才改名换姓跑到天津投奔亲戚。住处搜过,往来的人也查过,没有电台,没有枪,更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赵振堂多少有些不甘心。
“队长,要不要再留个人跟两天?”
李涯抽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街对面,
“没必要。”
“那我先回站里?”
“把东西送回去,笔录今晚整理完。”
“是。”
赵振堂带人走了,老周把汽车开过来,在路边等着,李涯往前走了几十步,才看见街角那块不大的招牌。
春和花店,他认得,前些日子来过一次。
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两步,李涯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离晚上去余则成家吃饭还有一个多钟头。
他转身进了店,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沈时宜正在后面整理一批刚送到的花,听见动静,从花架后抬起头,
“李先生今天还是买花?”
“嗯。”
“还像上回那样?”
“别太艳。”
“知道。”
沈时宜低头修剪花枝,李涯没有催她。
他站在柜台边,随意看了看店里,又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这种习惯他几乎已经改不掉了。
到一个地方先看出入口,再看人,最后才看其他东西。
沈时宜把几枝花拢在一起的时候,听见他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过得去,新店总要慢慢熬。”
“这一带人不少。”
“靠着街口,来来往往的人是多。”
李涯没接话,沈时宜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门外,隔了片刻,才像谈论天气一样随口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太对的人?”
沈时宜剪花枝的动作没有停,“什么叫不太对?”
“生面孔,或者总在附近转,又不像做买卖的。”
他说得很随意,她也没有急着回答,只认真想了一阵,才道,
“前两天街口倒有两个男人站过挺久,一个穿灰褂子,一个个子挺高,黑外套,也不进店,也不买东西。”
李涯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大概前天下午。”
“还有呢?”
沈时宜把两个人的大致长相说了,听到一半,李涯便知道是谁。
行动处的人。
正是他前几天布在这一片的两个外围。
“别的?”
“那就没留意了。”
沈时宜把花束放到纸上,“每天从这条街走的人那么多,我要是谁都记着,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李涯看了她两秒,“沈老板记性不错。”
沈时宜笑了笑。
“做小生意的本事,客人来过一次,下次再来我要是连脸都认不出来,人家还怎么照顾我生意?”
李涯没有再问,沈时宜把花包好递给他,
“看看行不行。”
李涯接过去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