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在她筷子间，颤颤巍巍。

她把它，送到嘴边。

她，吃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她说，热的。

她说，这是，热的。

她说，我，第一次，感觉到，热的。

沈夜说，嗯。

他说，这就是，活着。

零号低下头。

她继续吃面。

一口，一口。

那碗面，被她吃完了。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

她说，我，还想吃。

周平笑了。

老板也笑了。

沈夜也笑了。

他说，那就再吃一碗。

吃完早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落在巷子里。

落在斑驳的墙上。

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给零号，办了一张手机卡。

他教她，怎么用手机。

零号拿着那部手机，像拿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

她说，这个，是我的吗。

沈夜说，是你的。

零号说，我，有手机了。

她说，我，有号码了。

她说，我，是一个，可以被找到的人了。

沈夜说，嗯。

他说，以后，有人找你，就能打这个号码。

零号低头，摆弄手机。

她第一次，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是。

你好，我是什。

请问，家怎么走。

沈夜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他低头看。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回了一条。

往东走。

零号问，东，是哪边。

沈夜说，太阳，升起那边。

零号抬起头。

她看着天。

太阳，正好，挂在东边。

她把手机，举到阳光底下。

屏幕，亮晶晶的。

她说，我记住了。

她说，家，在太阳升起那边。

沈夜说，记住了，就好。

他说，走吧。

他说，回家。

沈夜站在巷子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人，都不知道。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曾经有一个深渊游戏。

曾经，吃掉了无数人的记忆。

现在，它改了名字。

它叫梦境。

它会慢慢，把那些记忆，还回来。

沈夜拿出手机。

他打开那个叫梦境的图标。

屏幕亮了。

画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深渊的入口。

现在，是一片，浅浅的，蓝色的海。

海面上，漂浮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

沈夜看着那行字。

他说，嗯。

他说，我回来了。

他说，周什，回来了。

屏幕上的字，变了。

变成，谢谢你。

沈夜看着那片海。

海面，浅浅的，蓝蓝的。

可海面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眯起眼，仔细看。

海面下，影影绰绰。

好像有房子。

好像有街道。

好像有人影，在走动。

像是，一整座城市，被倒扣在海底。

沈夜愣了一下。

他说，这海下面，是什么。

零号站在他身边。

她说，是所有，还没还完的家。

她说，是那些人，忘掉的房子。

她说，是他们，忘掉的街道。

她说，是他们，忘掉的人。

沈夜说，那，要多久。

他说，才能还完。

零号说，等海面下的人，一个一个，醒过来。

她说，海，就会，一点一点，干。

沈夜说，那，要是，有的人，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零号说，那海，就永远，干不了。

她说，那片海，会一直，替他，记着。

沈夜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他说，那就让海，慢慢干吧。

他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说，我可以，等他们，一个一个，醒过来。

他说，我等得起。

他说，因为，我等过三年。

零号说，那，那片海里。

她说，有没有你。

沈夜说，有。

他说，也有我。

他说，我也在里面，等着醒。

零号说，那，谁，等你醒。

沈夜说，你等我。

他说，哥等我。

他说，面馆老板，也等我。

他说，那些被我送回家的人，也等我。

他说，等我的人，很多。

他说，所以，我醒得快。

零号看着他。

她说，那我，等你。

她说，你醒一次，我就，等你一次。

沈夜说，嗯。

他说，那我们，互相等。

他说，谁也，不丢下谁。

沈夜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

蓝得很干净。

他想，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从今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了。

他想，可以，带着哥哥，带着零号，带着那些被深渊游戏困住的人，重新开始了。

他想，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梦境的海，还在，慢慢地，荡。

他说，晚安。

他说，要做梦的人，去做梦吧。

他说，要醒的人，明天，就醒。

他转身，往回走。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那个叫梦境的图标，亮了一下。

沈夜停下脚步。

他打开梦境。

画面，还是那片浅浅的蓝色的海。

可海面上，多了一行小字。

小字写的是。

第七层，正在整理中。

请稍候。

沈夜皱眉。

他说，第七层。

他说，我不是，已经把门关了吗。

他想再点进去。

屏幕，黑了一下。

又亮起来。

海面上，那行小字，变成了另一行。

管理员，明日请早。

沈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402那盏老台灯。

他想起，零号说过的话。

深渊游戏，收束之前。

会去，所有的锚点。

他低声说，第七层，还在整理。

他说，整理什么。

他说，是什么东西，还没整理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看城北的方向。

他说，明天。

他说，一早。

他说，回电厂路，看看。

他没有看见。

在他头顶，很高的地方。

有一片云，静静地，停着。

那片云，不是白的。

不是灰的。

那片云，是，深蓝色的。

像是，一面屏幕。

像是一个，还没有醒来的梦。

而那盏，402的老台灯。

此刻，正隔着大半个城北，静静地，亮着。

像是在，等一个人。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