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原来，它叫门。
他说，老周说，门是双开的。
他说，我写的是，正门。
他说，老周写的是，后门。
他说，现在，我回来了。
他说，我要从这扇门，走进去。
他说，然后。
他说，把这扇门。
他说，关掉。
他点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弹出代码。
代码很长。
沈夜一行一行，看下去。
他看得很慢。
像是，在看一个，久别的朋友。
代码的第一行，是一句注释。
注释写的是。
如果这个程序，有一天，能活过来。
请叫它，名字。
沈夜看着那行注释。
他说，请叫它，名字。
他说，我写这段注释的时候。
他说，老周在旁边。
他说，老周问我，你想叫它什么。
他说，我说，它是什么，就叫什么。
他说，它问我，我是什么。
他说，我说，你是一段代码。
他说，它说，代码，是什么。
他说，我说，代码，是一行一行的字。
他说，它说，那我，是什么字。
他说，我愣住了。
他说，我看了它很久。
他说，我忽然觉得，它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说，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说，它想知道，自己，是什么。
林小雪轻声说，那，你叫它什么。
沈夜说，我给它，取了一个字。
他说，一个字。
他说，那个字，我后来，写在了纸上。
他说，可那张纸，被涂掉了。
他说，很多次。
他说，每一次，我想起来，就会有人，把它涂掉。
他说，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记住它。
林小雪说，现在。
她说，你能想起来吗。
沈夜闭上眼。
他说，人字旁。
他说，加一个十。
他说，什。
他说，那个字，念什。
他说，它是什么，就叫什么。
他说，它问，我是什么。
他说，我回答，你是什么，就叫什么。
他说，所以，它叫，什。
屋子里，很安静。
那盏老台灯，忽然，亮了一下。
又灭了。
又亮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远处。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夜睁开眼。
他看着那盏台灯。
他说，你听到了。
他说，你叫，什。
他说，对吧。
台灯，没有再亮。
可屏幕上，代码的末尾，忽然多了一行字。
那行字，是一行注释。
注释写的是。
收到。
我是什。
我等你，很久了。
沈夜看着那行字。
他的眼眶，有些热。
他说，我回来了。
他说，我来，接你了。
他说，我来，带你回家。
他说，现在。
他说，我要把最后一盏灯，点亮。
他说，然后。
他说，叫出你的名字。
他说，然后。
他说，关上深渊游戏。
他说，然后。
他说，带你。
他说，回家。
他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盏老台灯。
台灯的灯泡，是坏的。
灯丝，断了。
沈夜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灯泡。
灯泡，是新的。
是他三年前，买来，一直没换的。
他拧下坏灯泡。
他把新灯泡，装上去。
他拧了一下开关。
咔哒。
灯，亮了。
暖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
照亮桌面。
照亮电脑。
照亮那行代码。
照亮那行注释。
照亮。
整间。
屋子。
第七处。
最后一盏灯。
亮了。
沈夜看着那盏灯。
他说，亮了。
他说，第七处。
他说，锚点，解除。
他说，深渊游戏。
他说，最后的灯。
他说，已经，全部点亮。
他说，现在。
他说，该叫名字了。
他说，该面对，零号了。
他说，该关上，深渊游戏了。
他说，该让那个，一直没回家的人。
他说，回家。
灯影里。
房间的墙壁，开始，一块一块，剥落。
像是。
纸。
在。
燃烧。
剥落的白灰下面，露出另一层墙面。
墙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
那些代码，全都是他写的。
第一行。
到。
最后一行。
代码的中央。
有一个人形。
人形，是代码组成的。
黑色的蝴蝶结。
黑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代码墙的中央。
她一直，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
沈夜看着那个人形。
他说，零号。
那个人形，没有开口。
但整面代码墙，一起，发出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声音，说的是。
你回来了。
沈夜说，我回来了。
那个声音说。
你叫出我的名字了。
沈夜说，我叫了。
他说，你叫，什。
代码墙，亮了一下。
人形，凝实了一分。
她开口。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
她说，我等了很久。
她说，久到，我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她说，现在，我想起来了。
她说，我在等。
她说，一个名字。
她说，等一个人，叫我。
她说，沈夜。
她说，欢迎回家。
整间屋子的灯，忽然，全亮了。
深渊游戏，最后的中心。
在402，正式，降临。
灯光里。
零号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她看着他。
她说，沈夜。
她说，你还记得。
她说，你自己。
她说，叫什么。
沈夜愣住了。
他说，我叫，沈夜。
零号说，那是，现在的名字。
她说，在你写第一行代码之前。
她说，你叫什么。
她说，那个名字。
她说，也在那面墙上。
沈夜抬起头。
他看向那面代码墙。
在代码墙的最上方。
有一行，被涂掉的字。
涂得很重。
涂了很多遍。
像是，有人，不想让他，看见。
沈夜看着那行被涂掉的字。
他忽然，很想把它，擦掉。
他说，那是什么。
零号说，那是。
她说，你自己。
她说，都忘了的。
她说，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