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夜色静谧悠远。
辞别阎罗大殿,吴越韩与祸斗缓步走在黄泉长街之上。
刚刚解锁的天书终审权并非浮于表面的权柄加成,而是从根源重塑了他的阴阳感知。此刻他放眼望去,整条黄泉、整片地府、整个人间地界的善恶气流、祟气余孽、魂魄清浊,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从前只能看见煞气、看见凶鬼、看见明面上的祸患。
如今,一丝一缕的阴翳、一念一动的执念、藏于市井夹缝的微末怨气,皆无所遁形。
天地视野,彻底开阔。
祸斗跟在身旁,步履轻盈,一身火煞彻底褪去凶性,真火温润内敛。经地府冥德嘉奖、人间香火洗炼之后,它已然从一头杀伐凶兽,蜕变为真正的镇邪护主灵犬,凶而不戾,烈而向善。
“休整一夜,明日重返人间。”
吴越韩抬眸望向阴阳交界的朦胧天光。
千年鬼巢已拔,鬼潮源头已断,大荒凶兽主力残魄尽数归档,人间大势已然安稳。
可大势安稳,不代表寸土无虞。
大地角落、荒村野岭、古宅旧坟、山野僻地,依旧散落着无数细碎余祟、残留怨气、无依孤魂。
大恶已除,小患未清。
而他如今执掌终审权,手握天地史书定案之能,便要将这世间残存的阴翳,一一扫净。
一夜冥府安眠,神魂彻底固本,所有旧伤暗疾尽数消融。
次日天光破晓,阴阳通道缓缓敞开。
一人一狗再度踏临人间大地。
此时的人间,早已不复此前阴风阵阵、煞气遍布的压抑景象。
曾经弥漫山野的鬼气彻底消散,山林地气澄澈清新,村镇烟火安稳绵长,阳光洒落大地,暖意融融,万物复苏。
鬼潮大乱的时代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乱世已歇,余祟苟存。”
吴越韩踏空而行,目光俯瞰千里山河。
无字天书悬浮身前,书页轻翻,自动锁定天下残存阴祟点位。
不再是成群结队的鬼巢、不再是结阵祸世的厉鬼、不再是毁山灭村的凶兽。
只剩下零零散散、藏于边角的人间残余祸患。
有老宅积年的微弱阴寒、有荒坟飘荡的怯弱孤魂、有意外亡故残留的细碎执念、有山野精怪残存的一缕妖气。
数量繁多,却无一凶煞。
无需大战、无需苦战、无需外援。
是属于他进阶之后,最适合用来熟稔终审权、打磨道心、收尾人间的最后清扫。
“祸斗,今日不杀、不焚、不镇。”
吴越韩轻声道,“凡有恶迹者,天书定罚;凡有执念者,温柔渡化;凡无恶无害者,许其安然往生。”
他的道,早已不再是一味杀伐平定。
杀伐止乱,温柔安人,法理定局,善恶两分。
这是终审权真正的意义。
一人一狗穿梭山川村镇,开始最后的人间清扫。
古镇老宅的微弱阴寒,天书金光一扫,阴翳自散,宅基重归祥和;
荒坡孤坟的飘零残魂,无需封印镇压,法理渡化,安然奔赴轮回;
山野无害的草木精魅,从未祸人、只是修行,天书定其无罪,准予隐世安居;
市井夹缝的细碎怨念,皆为凡人悲欢残留,尽数温柔抚平,消散无痕。
一路行,一路清。
杀伐无声,渡化无形。
曾经需要浴血苦战、需要神祇兜底、需要地府驰援的阴阳祸患,如今被他抬手间一一终结。
实力蜕变、权柄加身、道心圆满。
清扫大半余祟,日头渐斜,暖风吹拂乡野田垄。
吴越韩循着最后一缕极淡的执念阴气,落足一座僻静平凡的小村庄。
此地无凶、无煞、无鬼、无祟。
唯独村口老槐树下,萦绕着一缕温柔又执拗的残魂气息。
天书自动展开,一段朴实温柔的人间往事,缓缓浮现。
村中一对年迈老夫妇,晚年独孙早早外出求学、常年不归。二老一生勤俭善良,待人温和,从未与人结怨,唯一的念想,便是年年岁岁守着村口老槐树,盼着孙儿归家。
去年秋冬,老爷爷安然病逝,只剩老奶奶独居老屋。
老奶奶身子孱弱,日日坐在槐树下眺望远方,盼孙归来。开春时节,风雨寒夜,老人睡去便再也没有醒来。
她走得安详,无病无痛、无冤无仇、无憾无怨。
唯独留了一缕浅浅执念——没等到孙儿最后一面。
执念不化鬼、不成祟、不扰生人、不闹街巷。
只是一缕薄薄的、温柔的牵挂,日复一日徘徊老槐树下,静静遥望远方大路。
风吹槐树,枝叶簌簌摇晃。
老奶奶单薄的虚影坐在树根石墩上,姿态安详,目光温柔,依旧是生前日日守望的模样。
她不惧怕阴差、不抵触天光、不贪恋人间富贵。
只是舍不得那句没能亲口说出的再见,舍不得年年岁岁的等候。
祸斗看着树下孤影,安静蹲坐,一声不吭,赤红兽瞳柔软温顺。
见吴越韩走来,老人虚影微微转头,没有惊惧,只是温和一笑,轻声问道:“年轻人,你见过我的孙儿吗?他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