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月下独酌残篇,照影酒未成先醉人(1 / 2)

那道熟悉的系统音,在夜色最深处响起。

苏白原本都快重新闭上的眼,又慢悠悠睁开了。

窗外苍山无声。

远处照影榜已归于沉静,酒池那边的气息也只是若有若无地浮着,像一坛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新酒。

可苏白知道,今夜这山不只是静。

是很多东西,正在底下长。

而系统,显然也终于开始把这一日的成果,算到他头上了。

苏白听到“门中第一饭”几个字,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系统。”

“你这回倒是懂事。”

“连吃饭都知道算功劳了。”

系统自然不会接他的贫嘴,只继续往下落提示。

一道道提示落下,苏白眼里的笑意,也一点点深了起来。

40%。

这个数字,不算太高。

可从37%到40%,这一步并不轻。

因为到了如今,神话·李白模板每往前松一分,都不是单纯靠打一场架、喝一坛酒、念一句诗就能解决的了。

它要的是“路”。

是自己能不能真的把酒、诗、剑、月、人间、高处,全都一点点拧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昨夜问天,是路的一步。

今日开门,同样是路的一步。

甚至某种意义上,今日这一步,比昨夜门前还更稳。

因为昨夜他是一个人把剑递上去。

今日,他把那条路的一点影子,带回了山里,也带给了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青莲在人间”。

苏白坐起身,抬手把青莲剑拿到膝上,指腹轻轻一敲剑鞘。

“月下独酌。”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他低低念了一句,眼神微微亮起。

这诗来得正好。

今日照影榜初立,顾七影现形,萧玄夜里照旧影,李寒衣榜首微动,顾长生睡里收锋。

整座山,都像在照影。

而现在,《月下独酌》残篇一来,“照影”这件事,便终于不只是青莲剑阁自己的门规与榜意。

也开始真正和苏白自身的诗道剑章连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他再照影,不只靠酒池、榜、门、霜、心。

还可以靠诗。

靠“月下独酌”的那口孤高与清醒。

独饮之人,举杯邀月,低头看影。

天上月,人间影,杯中酒。

三者一照,虚实自见。

“不错。”

苏白越想越满意。

“这章诗,合我胃口。”

他起身,披衣出门。

这一夜他本已打算睡了。

可既然系统把《月下独酌》送了过来,酒池那边又已经有了“照影酒”的预兆,他便没道理继续躺着。

有好酒的影子在前面勾着,哪怕只是影子,也足够让他走一趟。

更何况——

这山里有些人,显然也都没睡踏实。

既然没睡,那便顺手看看。

青莲剑阁夜色极静。

廊下灯火不多,却并不昏暗。

照影榜那边有一点青光浮着,问剑阶沉入夜里,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青石长线。

苏白走到酒池边时,百里东君果然还在那里。

酒仙坐在池边,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握着酒壶,眼睛直勾勾盯着池面,像在看什么绝世美人。

苏白还没开口,百里东君已经头也不回地道:

“你果然来了。”

苏白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像是专门等我。”

百里东君嗤笑一声。

“废话。”

“青莲酒池都快憋出新东西了,你这个正主若还睡得着,那才叫没良心。”

苏白走到池边,低头一看。

酒池里,酒面平静。

可平静之下,确实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在游。

那光不似海上生明月的海意,也不似门前天青那种高远清冷。

它更像一面极薄的镜。

酒面是酒。

却又像能照出人心里某一层不愿示人的影。

“照影酒。”

苏白轻声道。

百里东君猛地转头。

“你知道了?”

苏白瞥他一眼。

“我自己的酒池,我不知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也是。”

“你这小子,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我都懒得问了。”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往酒池里看。

“不过这照影酒有意思。”

“还没成,只是冒了个头,就已经开始像一面活镜子。”

“你看。”

百里东君抬手一点池面。

酒池轻轻一漾。

下一刻,池中竟隐隐浮出几道极淡的影子。

第一道,是一抹白衣。

冷,清,立在门后,剑光微寒。

第二道,是一道黑衣持刀的少年影,锋芒未尽,却已经开始往里收。

第三道,是一人伏案写字,笔锋一顿一顿,像每一笔都在割自己的旧影。

第四道,则是一只旧书箱、一只递帖的手,以及一行极稳的字。

苏白看着池中那些影,眉头微微一挑。

“它已经开始照了?”

百里东君点头。

“还不是完整照。”

“只是酒意感到了今日青莲门里最重的几道影,自己浮出来一点。”

“若真成酒——”

他眼睛亮得吓人。

“喝一口,怕是真能照人。”

苏白眯了眯眼。

“照人好。”

“不过太早照,也容易把人照碎。”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所以得养。”

“照影酒不能酿得太急。”

“太烈了,像刀。”

“太淡了,像水。”

“最好的状态,是让人喝下去之后,先觉得舒服,再觉得不对,最后才发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原来自己被自己看见了。”

苏白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酒仙不愧是酒仙。”

“这话说得,倒真有点照影酒的意思。”

百里东君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

“不过你这酒,得你来定第一口。”

“我只能养。”

“定味儿,还得你。”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酒池,忽然想起系统刚刚给出的《月下独酌》残篇。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影,人。

酒中若要照人,便不能只照缺点、照暗处、照愧疚和不堪。

否则那不是酒。

那是刑具。

真正好的照影酒,应该让人看见自己的影,却不被影吞了。

看见旧的自己,也看见那个还能往前走的自己。

像萧玄。

若只照出他曾经装作不知的那些事,他会被压垮。

可若在照出旧影的同时,也照出他“不想再只做影子”的那一点真,那他便能往前走。

像顾长生。

若只照出他像疯狗、像野刀、像命硬边角,他会继续朝那个方向越走越偏。

可若照出他今日认门之后,知道自己身后有人,那他便能把锋收进骨里。

像李寒衣。

若只照她心中那一句“我也配么”,便会太冷,太紧。

可若同时照出她愿意守、愿意跟、愿意让自己更配,那便不是影。

是路。

想到这里,苏白抬手,从百里东君手中拿过酒壶。

酒壶里还剩半口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那轮淡月。

随即轻声念道:

“举杯邀明月——”

酒壶轻轻一倾。

半口酒落入酒池。

池面微漾。

苏白又低头,看着自己在池面映出的影子。

“对影成三人。”

最后一字落下,酒池里那道镜一样的光,忽然轻轻一亮。

不大。

却极清。

像月光落进了酒里,又从酒里照回了人间。

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眼底几乎炸出光来。

“好!”

“就是这个味儿!”

“不是审人,不是逼人,不是拿影子压人。”

“是邀月、对影、成三人。”

“人要看见自己。”

“也要看见月。”

“还得看见那口酒!”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几乎要当场下池去捞这道酒意。

苏白伸手拦住他。

“别急。”

“还早。”

“现在只是定了酒魂。”

“真要成酒,至少还得等。”

百里东君皱眉。

“等多久?”

苏白想了想。

“三日。”

“为什么是三日?”

“因为门开三日,第一批候山的人,差不多也该自己照出第一轮结果。”

“到那时,照影酒第一坛,正好开。”

百里东君听完,眼睛更亮。

“三日后开第一坛。”

“好!”

“就三日后!”

“到时候谁喝?”

苏白笑了笑。

“看谁配。”

百里东君:“……”

他顿时觉得这句话非常苏白。

也非常青莲。

酒成了,不是人人都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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