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给公主修陵

‘蒋越亲启：

你所托之物，我已经尽数收到，东西太过贵重，是我辜负你一片真心，我本打算赴驿馆与你会面，当面把话同你解释清楚，奈何你先行一步，我心中愧疚难安，若不把原委说明白，终究寝食难安，故而写下这封信。

当初与你相识，并非没有真心，相伴时日虽短，于我而言，却远胜过往二十年沉闷光景。只怪我眼高于顶，不曾想过向陛下坦白，暗自断定你扛不住京中层层算计，便擅自做了决断，欺瞒身份，最后不告而别。

明珠是你的女儿，怀上她，是我刻意为之，我不愿为了诞育子嗣随便委屈自己，可与你，我心甘情愿，我同驸马本就有名无实，二人各有所求，日子也确如我当初所想，不必因孩子捆绑情爱，不必承受夫妻之间的委屈煎熬，说断就断，毫无牵挂。

写下这些，并非想证明我对你念念不忘，离别之后，我极少念起你，我带着明珠度日，平静安乐，有父皇母后照拂，我们母女过得很好，我也曾想过，将你的存在永久隐瞒，可辗转思量，终究不该如此，待明珠年岁稍长，我会将全部实情告知于她。

只是世事从来不由人掌控，我原以为，那日一别，你会另娶成家，生儿育女，将我彻底放下，偏偏老天作弄，白白耽误了你一腔深情，这份亏欠，我始终心怀愧疚。

这封信，前后改了三次。

第一稿写得冲动，连我自己都分辨不清笔下翻涌的究竟是愧疚还是思念，字里行间，竟生出不顾一切想要与你相见的念头。

第二稿满是自责，几乎要放下身段，不计后果祈求你的原谅。

如今这一版，是我沉思两日才落笔，我不得不坦然承认，对你，有愧疚，有自责，有思念，亦有当年的真心，但比起情爱，我更爱我自己。

我不敢赌世间有一生不变的真心，不愿拿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独立的日子，去换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我见过太多夫妻从温情走到反目，直至相看两厌，我实在不愿让自己被情爱纠葛磨得面目全非。

就算当年你身份显贵，我依旧会选择不告而别，这是我的私心，你若心生怨怼，也是理所应当。

唯有一事要同你说清，那只手镯，绝非打发人的恩赏，那是我心爱之物，是极少数能由我自行做主的东西，我知自己懦弱，不敢直面圣躬，便只能尽我微薄之力，盼它能助你一二。

如今听闻你因功高封，一并恭贺，愿君常胜，长生。

李长昭，亲笔。’

满篇七百余字，顾及到了他读书不多，没有晦涩的表述，字字句句，家常直白，蒋越读了一遍就全部记在了心里，日夜兼程玩命狂奔回京时，整封信都在他脑中反复浮现。

当初故作潇洒一走了之，连夜离开不给自己任何反悔回头的机会。

可现在，他后悔了。

青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一路快马加鞭日夜不休，随行的兵卒一个接着一个累倒，胯下战马也在沿途驿馆换了一匹又一匹。

蒋越不敢停下，只恨不能再快一些。

雨季的京城阴郁连绵数日，即便是官道也泥泞难行，蒋越不得不牵马避雨，在道旁崖壁下，遇上了几十个避雨的工匠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