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片刻静默后,李长恭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谨,却字字带着分寸不移的压迫:“儿臣只是猜测其中是否有别的隐情,并无其他意思。”
明帝隔着屏风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他有着极强的直觉,李长恭什么都知道了。
披甲觐见的僭越,寸步不让的立场,句句针对的试探,明目张胆维护刘熙的姿态,桩桩件件,都是最直白的证据。
赤裸的私欲被亲生儿子窥破,极致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让他无从辩驳,更无法面对眼前的人子。
话未挑明,他连将自己起意龌龊的缘由推到刘熙身上都无从开口。
“朕乏了,你退下吧。”明帝骤然泄了所有气力,声音疲惫又干涩,带着仓皇的回避。
“是,儿臣告退。”李长恭半分迟疑也无,躬身一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转身离去时,甲胄轻微地摩擦声缓缓远去,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明帝紧绷的心上,让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什么意思?”明帝攥紧被褥,指尖泛白,羞耻、惶恐、烦躁、愤怒种种纷乱情绪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神。
邓旭急忙冲到床边跪下,飞快挥手屏退所有宫人,殿内彻底静下来后,才压低声音急促开口:“陛下,长公主没有当众否认算计旁人的事实,郡王没有出现在小屋也是事实,会不会是长公主想送温景明攀附陛下,结果因为长公主被人冲撞,所以才打乱了计划,没让温景明过来?”
邓旭语速极快,刚刚李长恭的提醒他听懂了。
刘熙和张山毫无关系,除了死掉的张山,没人任何人知道刘熙是否真的去过小屋。
即如此,那就必须咬死她没去过。
明帝听着眉头紧拧,尚未完全信服,冷声追问:“她们若是算计朕,为何还要在女眷更衣处设计?张山又为何等在门口?”
邓旭此刻已然彻底冷静,逻辑清晰:“温景明和宜宁姑娘年岁差不多,两人一向不睦,宜宁得娘娘赐婚,温景明肯定眼红,她攀附殿下不成,接连被陛下训斥,长公主受罚后,也肯定会迁怒于她。
如今见宜宁得脸,由娘娘亲自挑了个好夫婿,还被陛下开恩热热闹闹庆贺生日,温景明岂会善罢甘休?女子嫉恨心是很强的,她自然要找一个比殿下更得力的靠山争脸,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压殿下一头?”
他顿了顿,继续补全所有逻辑:“没人敢在人多处行凶,今日宜宁被气跑,独处之时最好下手,只怕原本要算计的人就是她,至于张山,也不知收了谁的好处,故意骗陛下进去,想让人李代桃僵,只是长公主意外被冲撞,打乱了全盘计划,才没能成事。”
短短几句,将整场混乱的事件尽数串联,圆得滴水不漏。
明帝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心底已然信了八分,残存的疑虑被这合理的解释层层抚平。
他沉声发问,带着最后一丝试探与确认:“这么说,刘熙全程不知?”
邓旭面露无奈,语气诚恳:“陛下,郡王被长公主逼着前去赴宴,那脸臭得都当众甩长公主了,她巴不得赶紧走,要不是陛下派她去劝慰宜宁,她肯定立刻就走,哪还有心思在长公主府闹事?况且,那可是长公主府,暗地里多少眼睛瞧着呢,她若真的去过那间屋子,长公主会放过这个攻击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