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恐惧相伴的,往往是混乱与无序。
更别说是在罗丝的教义之下,浸淫多年的卓尔精灵。
相比于沉浸在恐惧中,逐渐找到自我与归属的,反倒成为了大多数。
蛛丝叹了口气。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实际上,虚无主义与绝望的蔓延,早在昨夜的议会厅中便已然爆发过一次。
很少有人会愿意在临死前维系秩序,混乱的主母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该如何在最后的日子取乐。
但眼前的人类终究不会如他们所愿:「真相是残酷的,也是绝望的。但就像阴影是因为光明而存在的一样,也许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希望,只是深处在地底的你们无力捕捉。」
唐奇终于站到了人前。
大概是有关对神明」的好奇,在他的身影中不断发酵,卓尔们竟愿意静下心来倾听
一个曾被视为奴隶的人类开口:「光明。」
有人低声道,但在惊叹的语气中,这个词汇却不再带有贬义,「我竟然真的在他身上看到了光?」
「就像——就像是灯塔一样?」
站在唐奇身后的夜影挑了挑眉。
谁能想到,这个人类竟然在这种时刻,还要用【魔法伎俩】在自己的头顶附著上一层光晕?
这近乎表演似的演讲能够帮唐奇发挥【戏剧大师】的风度,再加上【希望灯塔】、
【平民英雄】的加持,他的言语听起来尤为可信:「因为罗丝的蛊惑,你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未离开过地底。因而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天空。
「也正因为你们从未仰望过天空,才无法窥探到浩瀚无垠的寰宇。
「而我必须要告诉你们的是—曾经,狭隘的视野成为了你们的局限,但藏匿在逼仄地下的时光终将在今天之后成为过去。
「你们并非全无希望。
「因为你们还拥有双腿,拥有去丈量这座大陆的可能。
「你们,应该离开这片被神明所囚禁的角落。」
哪怕相隔遥远,唐奇的声音也如擂鼓般震颤他们绝望的心弦。
他们感到自己冰冷的躯体正焕发火热,浇灭的意志也在潮湿中进发星火:「我们也应该迁徙,就像那些灰矮人一样!」
「可我们抬头都没办法望到天空,他们是怎么看到的?」
「不、不对但他们仍然感到迷茫,「可我们应该到哪里去?哪里才能是我们迁徙的终点?」
唐奇指向了北方:「向龙金城去、向世界的中心去。」
他掷地有声道,「去往燃素海最后才能抵达的净土,去等待一个踏入星空的可能。
「和人类一起、和矮人一起、和侏儒一起、和兽人一起一和你们过去所奴役,如今却不得不尊重的每个种族一起,和所有人一起。
「一起等待,然后,逃离这个世界!」
「光明。就连你都说了我们曾经奴隶过他们,想想都知道他们将会用什么姿态来对待我们地表是你们的地盘,怎么可能会容纳我们!?」
卓尔们并不是不相信唐奇。
他们当然希望逃离这个世界。
可他们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作为罪恶的卓尔精灵,能够成为他口中团结」的一员。
「所以你们才需要改变自己。」
唐奇明白,眼下是最适合颁布法令的时刻,「你们将抛弃自己作为蛛后之子的身份,将摒弃自己罪恶的出身,将自己的阴谋与残忍按捺在心底深处,将尊重与平等表露在自己的脸上哪怕你们心里并不这么觉得。
「但你们必须放弃自己的过去,展现自己的价值!」
「如果放弃过去就能被容纳的话,提夫林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受歧视的种族?」
「我会帮助你们。」唐奇说。
「依靠你背后的神明?」
「依靠我的声名。」
「你的名声很大吗?」
「如果你到北境提及我的名字,【唐奇·温伯格】,那么整个北境的矮人都会对你穷追不舍。」
「光明,那名声真的很大了。」一众卓尔不由嘟囔道,「但为什么会是矮人?」
「而且,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一众卓尔精灵不解道,「你是个人类,你的同胞也曾被我们所奴役过!」
「就像我需要你们放下过去一样,作为人类,在面对世界的灾难之际,也理应放下过去。」
唐奇知道,想要说服这群卓尔,只靠煽动性的言论还不够,「而就像你们需要我的帮助一样,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不是交易,不是要求,而是单纯的互惠互利。」
一众有光明过敏症」的卓尔听到后,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消去了一些他们是真的受不了为了全世界」这种大公无私的言论。
互惠互利?
这话听起来顺耳极了。
而对于唐奇来说,这还真的不是一张空头支票。
眼前一众人,包括没能离开的奴隶在内,俨然有两万人之巨。
使用得当,这一个个黑皮完全称得上是免费的劳动力至少唐奇没能在龙金城看到伊芙·艾德尔所建造的,有关于逃离星空的宏伟建筑。
所以他觉得,假使伊芙苏醒过来,她或许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去在短时间之内完成工程。
更何况————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离开这片土地的不只是在座的你我。还有我们的亲友、我们的子民,甚至是每一个被命运无端投放到垃圾场的倒霉鬼。」
带每一个人逃离这个世界,这本就是她的愿望。
「所以她才要在世界的中心建造龙金城,才要开拓一条连接南北的【下囚之路】————
「这一切,都是为了如今的迁徙而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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