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既不属外院,也不入内宅,是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女子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正细细地描着眉。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温婉,五官标致,虽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风韵。
她描完眉,又拈起一点胭脂在掌心化开,轻轻晕在脸颊,反复端详。
窗外夜色已深,她却穿着一身簇新的藕荷色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一朵绢花,像是随时准备出门见客一般。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快步进屋,气喘吁吁道:
“娘子,衙内回来了!车马已经进府,正往内宅方向去呢。”
女子闻言,身体微微一顿,眉眼间瞬间漾开一抹笑意。
她随手从妆台上拿起一只银簪,递给小丫鬟,“天寒地冻的,难为你在外头守着消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且收着。”
小丫鬟顿时眉开眼笑,忙双手接过,“谢谢娘子,您长得这般美,定能得到衙内的宠爱。”
女子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走吧。”
......
夜风寒凉,将女子颊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拂动,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行至仪门附近,她放慢了步子,装作恰从此处路过的模样。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几名随从提着灯笼开路,昏黄的光线中,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女子垂着眼帘,退至路旁,待高世德一行走近时,盈盈福下身去,声音轻柔而恭敬:“妾身金翠莲,见过衙内。”
金翠莲,原汴京人氏。早年随父母到渭州投亲不遇,无处安身。
当地卖肉的恶霸郑屠户,见金翠莲生得颇有姿色,便强媒硬保,要她作妾。
那郑屠的妻子颇为泼辣,不仅将她赶了出来,还反向讹诈,要求退还根本不存在的“三千贯彩礼钱”。
金翠莲父女无力偿还,只能流落街头卖唱还债,终日以泪洗面。
后面便有了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的桥段。
当初在山东时,高世德曾吩咐陆谦,让他派人到代州接取金翠莲,本是想撮合她和鲁大师。
金翠莲生活得好好的,却突然被陌生人带走,心里恐慌万状,但她却不敢反抗。
当时的高衙内是个有名的花花太岁。
护送金翠莲的仆役都觉得他好这口,一路对金翠莲巴结奉承,想让她跟了高世德后,对他们抬举一二。
金翠莲见他们对自己很是客气,便逐渐放下心来。
只是代州距离汴京千里迢迢,等她赶到来时,高世德已然出征了。
金翠莲住进太尉府后,甚至产生了一丝期待。
毕竟,高世德的条件远超赵员外,既然总要依附于某个男人,为什么不依附一个更好的?
这不是虚荣或势利,而是一个底层女子在命运面前的务实选择。
前天她偶然见到高世德的真容,心中更是千肯万肯,只是她身份低微,根本没机会上前。
今夜她花费心思,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来自荐枕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