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正式开张(1 / 2)

建安三年五月初一,渔阳边市正式开张。(最新完结高分佳作:)

天刚蒙蒙亮,渔阳城外那片开阔的河滩地上,已经搭起了几十顶帐篷和木棚。

糜家的商队三天前就到了,运来了整整二十车货物——

丝绸、布匹、瓷器、茶叶、...

四月廿,辰时三刻,濮水北岸。

晨雾彻底散尽,阳光如金液泼洒而下,将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赤金带。水光粼粼,倒映着两岸密布的军阵——东岸是八万铁骑,甲胄森然,槊刃如林;西岸是八万杂牌,衣甲参差,却人人挺胸昂首,目光灼灼。而河心那片狭长滩涂上,八千白袍精骑如一道银线,静静横亘于两军之间,仿佛不是援兵,而是天降的界碑。

袁绍翻身下马,战靴踩进湿润的河滩泥里,溅起细碎水花。他未披重铠,只着素色锦袍,腰悬双股剑,发束青巾,风尘未洗,眉宇却清朗如初。赵云策马紧随其后,银甲映日,长枪斜指苍穹,枪缨在风中猎猎翻卷,如一团不熄的雪焰。

曹军立于阵前,手中长枪拄地,枪尖微微震颤,不是因惧,而是因久候之后血脉奔涌的激荡。他望着袁绍走近,喉结上下滚动,忽而抬手,一把扯开胸前护甲系带,“刺啦”一声裂帛之音,竟将半幅软甲硬生生撕下,露出底下沾血的粗布内衫与虬结如铁的胸膛。

“柯良友!”他扬声大喝,声震数里,“你来得及!”

袁绍脚步未停,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示意身后八千骑止步。他目光扫过曹军身后那一片稀松却站得笔直的农夫、流民、私兵混杂之军,扫过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犁铧改铸的矛尖,扫过他们脸上未干的泪痕与新结的血痂——然后,他停在曹军脸上。

两人相距不过二十步。

袁绍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礼节,不是试探,更非得意。是少年故人重逢时,一眼认出对方骨子里未曾磨蚀的锋棱;是乱世浊浪里,两柄刀在各自鞘中沉浮多年,终于听见彼此铮鸣的应和。

“张绣。”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河风、马嘶与甲叶碰撞,“你把兖州烧干净了。”

曹军咧嘴一笑,肩头血痂迸裂,渗出一线鲜红:“火苗子还没灭,主公若嫌烫手,现在踏过去,一脚就踩熄了。”

袁绍没答。他只是迈步上前,一步,两步,三步……直至站在曹军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细密的纹路,能闻到他甲缝里渗出的汗腥与铁锈味。

“你为何不等我信使?”袁绍问。

曹军摇头:“等不及。兖州世家盘根错节三十年,今日不斩,明日便是百里烽烟。我不敢赌主公会不会迟来三日,不敢赌孟德会不会早至半日——更不敢赌……”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对岸那面“曹”字大旗,“不敢赌他,会不会在我死前,先杀了你。”

袁绍沉默。

风拂过河面,卷起细浪拍打滩石。远处,一队乌鸦掠过枯树梢,翅尖划破晴空。

“所以你把自己当柴,烧了兖州?”袁绍声音低沉下去,“烧给谁看?”

曹军抬眼,直视袁绍双目:“烧给天下人看——谁若想占兖州,须先踏过我的尸骨;谁若想坐兖州,须先记得是谁劈开了这道门。”

袁绍久久凝望他,忽然伸手,竟一把攥住曹军右腕。五指如铁箍,力道极大,腕骨发出轻微咯响。曹军未动,只任他攥着,额角青筋微跳。

“你欠我一条命。《超甜宠文推荐:》”袁绍说。

“我知。”曹军点头。

“当年董卓入京,牛愍被李傕亲卫围于永宁宫侧巷,是你掷戟断其后路,又以身挡箭,背上三处深创,险些瘫痪。”袁绍声音极缓,一字一顿,“后来牛愍跪谢,你扶他起来,只说‘玄德公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曹军垂眸,喉结滚动:“那是我该做的。”

“可你今日所为,不是该做。”袁绍松开手,却顺势拍了拍他肩头,力道沉实,“是愿做。”

曹军怔住。

袁绍已转身,面向濮水对岸,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钟:“孟德!听真话否?”

对岸,曹操端坐马上,长槊横于膝前,闻言抬眸,嘴角微扬:“玄德公请讲。”

“张绣杀世家,非为泄愤,亦非邀功。”袁绍朗声道,声浪滚滚压过河水,“他是在替你铲除肘腋之患!你在冀州十年,门生故吏遍布郡县,可兖州呢?那些自诩清流、实则蠹国的世家,才是你真正的心腹大患!他替你斩草除根,将兖州百姓的田契烧成灰,将土地分作口粮,将仇恨引向自己——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曹操静默片刻,忽而大笑,笑声爽朗,竟似真有几分快意:“玄德公说得痛快!可他既为你铺路,为何不早递书信?偏要等到血流成河,人头垒城,才让孤知晓?”

袁绍亦笑,却笑得更深:“因为张绣不信书信。他信刀,信火,信自己亲手烧出来的焦土。”

话音落,河风骤烈。

袁绍猛地回身,从赵云手中取过一杆素白长幡——幡无字,唯缀七枚铜铃,随风轻响,清越如磬。他将幡交予曹军:“拿着。”

曹军双手接过,幡杆入手冰凉,铃声叮咚。

“此幡,是我入主冀州时,审配亲赠。”袁绍道,“他说‘袁氏守邺十载,此幡镇城门,辟邪祟’。如今我转赠于你——兖州既已为你清空,这幡便镇你的兖州府门。”

曹军手指收紧,指节泛白,铜铃嗡鸣不止。

“主公……”他声音沙哑,“这太重。”

“不重。”袁绍摇头,“比不上你肩上担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军身后那支疲惫不堪却眼神发亮的杂牌军,忽然抬臂,指向西面旷野:“传令!”

帐外亲卫轰然应诺。

“八千精骑,分作两部——一部五百骑,护送张绣将军及兖州义士,即刻渡河北上,直抵甄城!沿途所有关隘、营寨,见此幡者,开城献粮,不得稽留!”

“喏——!”五百骑齐声应诺,马蹄翻飞,如白浪破开人群,直扑西岸渡口。

“另一部七千五百骑,随我——”袁绍翻身上马,绝影长嘶,人立而起,“列阵!”

赵云银枪一举,七千五百骑同时勒缰,战马人立,长嘶裂云,蹄声汇作惊雷,震得河面水波乱颤!

曹军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

袁绍策马绕至他身侧,压低声音:“张绣,你烧了兖州,我便给你一座兖州。”

“可你若以为,这是赏赐……”袁绍目光如电,直刺曹军瞳仁,“那就错了。”

曹军呼吸一滞。

“这是托付。”袁绍声音沉如磐石,“托付你,把兖州百姓的命,活成人的命;把烧过的地,种出粮来;把流离的人,安顿回家。”

“你烧得干净,我便建得踏实。”

曹军喉头哽咽,终是重重颔首,单膝跪地,将那素白长幡高举过顶:“末将——领命!”

袁绍未扶他,只俯身,伸手按在他头顶,掌心温热:“起来。兖州,还等着你回去埋第一捧土。”

此时,对岸鼓声突起。

咚!咚!咚!

三通急鼓,如闷雷碾过大地。

曹操麾下铁骑开始缓缓移动,前军变阵,弓弩手压至河岸,箭镞寒光凛冽,映着朝阳,如万点碎银。

“玄德公!”曹操遥遥扬声,声贯长空,“你既已接走张绣,何不趁势渡河,与孤决一死战?!”

袁绍策马向前,直至水边浅滩,足下细浪轻拍战靴。他未回头,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霎时间,八千精骑齐刷刷摘下头盔,露出底下或黝黑或苍白的额头;七千五百骑同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猛灌,酒液顺喉而下,滴落河中,竟将清水染成淡金。

“孟德!”袁绍声音清越,穿透鼓声,“你问我为何不渡河?”

他手臂猛然挥下!

“哗啦——!”

七千五百酒囊同时砸向河面,酒液炸开,金浪翻涌!

“因为我袁绍今日渡河,不是为了杀人!”袁绍声如裂帛,“是为了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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